读史
宋末元初 · 陈普
译文
王莽当年似姬旦,炀皇前日肖曾参。
王莽当年装得像周公旦一样贤德,隋炀帝之前也装得像曾参一样孝顺。
担囊揭箧何须逐,盗贼谁无仁义心。
担囊揭箧的盗贼何须去追捕,盗贼之中谁没有仁义之心呢。
王敦自叹非盛德,国忠自言无令名。
王敦自己叹息并非盛德之人,杨国忠自己也说没有好名声。
狐死不知正丘首,人伦都尽虎狼行。
狐狸将死尚且知道正首向丘,人伦丧尽则如虎狼般横行。
董卓犹知用荀爽,蔡京也解召杨时。
董卓尚且知道任用荀爽,蔡京也懂得征召杨时。
善人寿命如松柏,自有神明好护持。
善人的寿命如同松柏般长久,自有神明好好护佑。
马六尾五四代士,葱寸肉方千世心。
马六尾五说的是四代士人,寸葱方肉讲的是千世人心。
浮云转眼百千态,惟有性情无古今。
浮云转眼间变幻百千姿态,唯有人的性情不分古今。
天踰铁勒偏无夜,地到扶桑更有人。
天空越过铁勒之地竟然没有黑夜,大地到了扶桑更有其他人类。
民首自黔心自白,诗书万古不忧秦。
百姓头颅自是黝黑而内心自是清白,诗书万古流传不必忧虑秦火焚毁。
祝网三驱百圣同,仲尼无语孟牵弓。
祝网三面驱赶,百圣之心相同,孔子虽无语而孟子张弓力辩。
雷霆日月谁能避,肯向门前著大虫。
雷霆日月谁能躲避,谁肯在门前放一只猛虎。
不是二颜张许辈,故将躯命委沙尘。
如果不是颜真卿、颜杲卿、张巡、许远那样的人,怎会甘愿将身躯性命托付于沙尘。
天生熊掌真滋味,自美自甘难告人。
天赐的熊掌自有真滋味,美味甘甜却难以告诉他人。
晏婴白日为谗贼,吾道何用尤臧仓。
晏婴在大白天被诬为谗贼,吾道何必去归罪于臧仓。
啜粥倚庐深墨面,天地不遣君齐梁。
喝着稀粥倚守庐墓面色深黑,天地不会让你与齐梁之君同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普读史之感,以十二组四句分论历史人事,从王莽伪善到忠奸辨别,从天理不灭到仁义之心,贯穿理学家以道义评判历史的基本立场。全诗以警策的笔法对历史人物作出是非判断,言简意深。
逐句解读
「王莽当年似姬旦」——王莽当年装得像周公姬旦一般。
「炀皇前日肖曾参」——隋炀帝之前装得像曾参一样孝顺,写奸佞之伪善。
「担囊揭箧何须逐」——担囊揭箧的盗贼何须追逐。
「盗贼谁无仁义心」——盗贼之中谁没有仁义之心,写人心之本善。
「王敦自叹非盛德」——王敦自己也叹非盛德之人。
「国忠自言无令名」——杨国忠自言没有美名,写奸臣亦知自愧。
「狐死不知正丘首」——狐死尚且首丘而望故乡,人却不知。
「人伦都尽虎狼行」——人伦尽失则与虎狼行为无异。
「董卓犹知用荀爽」——董卓尚且知道任用荀爽。
「蔡京也解召杨时」——蔡京也懂得召杨时入朝,写虽奸臣亦知贤才之可贵。
「善人寿命如松柏」——善人寿命如松柏般长青。
「自有神明好护持」——自有神明加以护持。
「马六尾五四代士」——马六尾五写四代士人之变迁。
「葱寸肉方千世心」——葱寸肉方写千世人心之微妙。
「浮云转眼百千态」——浮云转眼百千种姿态,写世事之变幻。
「惟有性情无古今」——只有性情没有古今之分,写道义之永恒。
「天踰铁勒偏无夜」——天过铁勒以北竟然没有黑夜。
「地到扶桑更有人」——地到扶桑以东更有人居,写世界之广大。
「民首自黔心自白」——百姓首自黑心自白,外表虽朴而内心明达。
「诗书万古不忧秦」——诗书万古流传不必担忧秦火之焚。
「祝网三驱百圣同」——祝网三驱之仁百圣皆同。
「仲尼无语孟牵弓」——孔子虽无语孟子则引弓而射,写圣贤仁而有勇。
「雷霆日月谁能避」——雷霆日月谁能躲避。
「肯向门前著大虫」——岂肯在门前留着大虫(恶人),写除恶之必要。
「不是二颜张许辈」——若非颜真卿颜杲卿张巡许远等忠烈。
「故将躯命委沙尘」——又怎会故意将身躯性命委于沙尘。
「天生熊掌真滋味」——天生熊掌自有真滋味,喻忠义之人的内心选择。
「自美自甘难告人」——自美自甘却难以告知他人,写忠义之心之内在。
「晏婴白日为谗贼」——晏婴在白日也被谗言所害。
「吾道何用尤臧仓」——吾道何须怨恨臧仓之谗,写行道不因谗言而止。
「啜粥倚庐深墨面」——啜粥倚庐面色深墨,写居丧之哀。
「天地不遣君齐梁」——天地不会让你如齐梁般短命,写道义之不朽。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四句一组的形式分论不同史事,组组独立而又有内在联系。首组以王莽、隋炀帝的伪善起笔,引出仁义本心之论;中段从天理人性、诗书不灭到圣贤仁勇,层层推进;末段以晏婴、臧仓之谗与居丧之哀收束,写道义之内在与不朽。
「浮云转眼百千态,惟有性情无古今」以变与不变的对举写道义之永恒,「天生熊掌真滋味,自美自甘难告人」以味觉比喻写忠义之心的内在体验,新颖而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读史诗以组诗形式纵论古今,从伪善与真奸的辨别到天理人性的永恒,从诗书不灭的信念到忠义内在的体认,涵盖面广而论断精当。
「惟有性情无古今」与「自美自甘难告人」两联尤为警策,前者写道义之超越时空,后者写忠义之不可言说,皆是理学家的深刻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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