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父家池双头莲
宋末元初 · 陈普
译文
天地化育工,两致一为要。
天地造化万物的功夫,关键在于将两种力量合而为一。
对待管流行,并起非横矫。
对立统一支配着万物的运行,二者并起并非强行扭曲。
亭亭南北枢,赫赫东西曜。
南北天枢亭亭而立,东西日月赫赫闪耀。
仁义与诚明,彼此相契约。
仁义与诚明这些德性,彼此之间天然相合如同契约。
英皇即尧舜,丰姿巧相肖。
女英娥皇所配即是尧舜,他们的风姿德行巧妙相肖。
孤竹秀双仁,洛水濯二妙。
孤竹国出伯夷叔齐两位仁者,洛水洗涤出二程等理学名家。
人生相遭处,亦有相感召。
人生中相遇相逢之处,也有彼此感召的深刻道理。
莘挚自犁锄,尚父由渔钓。
伊尹从耕田中兴起,姜尚从垂钓中而来。
共卧起烟波,鱼水兴蓬藋。
他们与君主如鱼水相得,在蓬蒿之间共起大事。
是为圣人偶,心胆何相照。
这就是圣人之间的相配相偶,心胆彼此照映肝胆相照。
颜渊得仲尼,仲尼有荷筱。
颜渊得到了孔子的赏识,孔子也有荷筱丈人这样的隐者知音。
考亭合朱祭,天津会程邵。
考亭有朱熹与蔡沈等弟子相合,天津有程颢与邵雍相会。
是为德不孤,气味何同调。
这就是德不孤必有邻,志同道合者气味相投同声相应。
世间閒草木,不足充野烧。
世间寻常草木,甚至不够充当野火的燃料。
惟莲出清水,植立独奇峭。
唯有莲花出于清水,挺拔独立姿态奇峭出众。
不染淤泥缁,不逐波流漂。
不被淤泥染黑,不随波逐流漂荡。
体骨中庸中,肌肉离骚皭。
莲的体骨合乎中庸之道,肌理如同离骚所赞的皭然洁白。
玩花渴顿苏,食实饥足疗。
观赏莲花渴意顿消,食用莲实饥饿可愈。
静中对君子,不语潜教诏。
静默中面对莲花如同面对君子,虽不言语却暗中给予教诲。
一朝出莲枝,此事非人料。
忽然一茎之上生出双头莲枝,这事出人意料。
将兴必有祥,事若太阿鞘。
将有大兴起必先有祥瑞,如同太阿剑出鞘前的征兆。
兹化岂徒尔,可以观其徼。
这造化岂是徒然如此,可以从中观察其深意端倪。
上侍鹤发慈,齿高德弥劭。
对上侍奉白发慈亲,年齿越高德行越加美好。
下盼庭阶郎,一一凌风鹞。
对下期盼庭阶前的子弟,个个如凌风飞翔的鹞鹰。
平生所树蓺,不但供槱槱燎。
平生所栽培的,不只是供作柴火燃烧之用。
濯缨作君子,口不道羿浇。
濯缨修行做君子,口中绝不说羿浇等暴虐之事。
此去事偶心,如风历众窍。
从此行事与心意相偶合,如同风经过众窍发出和声。
家居作曾闵,富贵当廊庙。
在家则如曾参闵子骞般孝悌,富贵则当在廊庙上为国效力。
商汤不待干,重华不劳叫。
商汤用人不待干求,舜帝不须呼唤,贤者自来相合。
决无李广奇,起足即嫖姚。
绝不会如李广那般数奇不遇,起步即可如霍去病般建功立业。
伶俜老书生,家在千里桥。
我这个孤伶伶的老书生,家住在千里桥边。
有心多不符,蠹简徒窃剽。
心中所想多与世俗不合,只是从残简中徒然窃取皮毛。
年来始逢君,恨不年再少。
近年来才遇到你这位知音,只恨不能返老还童再年轻些。
论心膝渐亲,讲理头不掉。
论心则膝趋亲近,讲理时从不摇头否定。
相逢路不异,握手穷深穾。
相逢之后所行之路并无二致,握手深入探讨最幽微的道理。
相磨道义出,不觉辞萤爝。
相互切磋砥砺道义自出,不觉间言辞已如萤火般精微。
人生何如此,无际可窥眺。
人生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无边无际可以远望。
共靡中孚爵,自发同人笑。
共饮中孚之爵,自发同人之笑,彼此诚信相孚同声相应。
此卉信如人,对酒为之釂。
这双头莲确实如同我们二人,对着美酒为之干杯。
酌酒礼此花,敢醴不敢醮。
酌酒敬礼此花,只敢用甜醴而不敢用醮礼,以示谦敬之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普观纯父家池中双头莲而作。双头莲即一茎双花,古人视为祥瑞之兆。诗人由此生发,以双为核心意象,纵论古今圣贤相契相合之道。前半部分从天地化育之理切入,列举尧舜、孤竹二子、伊尹与汤、姜尚与文王、颜渊与孔子、朱熹与程邵等成对圣贤,阐明德不孤,必有邻之理;中间以莲喻德,赞莲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性;后半段由双头莲的祥瑞寓意转入自身际遇,表达与知音相逢的喜悦与珍惜,最终以酒礼花作结。全诗将咏物、说理、抒情融为一体,体现了宋代理学诗的典型特征。
逐句解读
「天地化育工,两致一为要」:天地造化万物的功夫,关键在于将两种力量致于一处、合而为一。
「对待管流行,并起非横矫」:对立与统一支配着万物的运行,两者并起而非强行扭曲。
「亭亭南北枢,赫赫东西曜」:南北天枢亭亭而立,东西日月赫赫闪耀,皆是对立而统一的存在。
「仁义与诚明,彼此相契约」:仁义与诚明这些道德品质,彼此之间天然相合相契,如同订立了契约。
「英皇即尧舜,丰姿巧相肖」:女英、娥皇所辅佐的即是尧舜,他们的丰姿德行巧妙相肖。
「孤竹秀双仁,洛水濯二妙」:孤竹国出伯夷、叔齐二位仁者,洛水洗涤出二程等理学名家。
「人生相遭处,亦有相感召」:人生中相遇相知之处,也有彼此感召的深刻道理。
「莘挚自犁锄,尚父由渔钓」:伊尹从耕莘之中兴起,姜尚从渭水垂钓中而来。
「共卧起烟波,鱼水兴蓬藋」:他们与君主如鱼水相得,在蓬蒿之间共起大事。
「是为圣人偶,心胆何相照」:这就是圣人之间的相配相偶,心胆彼此照映,肝胆相照。
「颜渊得仲尼,仲尼有荷筱」:颜渊得到了孔子的赏识,孔子也有荷筱丈人这样的隐者知音。
「考亭合朱祭,天津会程邵」:考亭有朱熹与蔡沈等弟子相合,天津有程颢与邵雍相会。
「是为德不孤,气味何同调」:这就是德不孤,必有邻,志同道合者气味相投、同声相应。
「世间閒草木,不足充野烧」:世间寻常草木,甚至不够充当野火的燃料,比喻庸常之辈不足道。
「惟莲出清水,植立独奇峭」:唯有莲花出于清水,挺拔独立,姿态奇峭出众。
「不染淤泥缁,不逐波流漂」:不被淤泥染黑,不随波逐流。
「体骨中庸中,肌肉离骚皭」:莲的体格骨相合乎中庸之道,肌理质地如同《离骚》所赞美的皭然洁白。
「玩花渴顿苏,食实饥足疗」:观赏莲花渴意顿消,食用莲实饥饿可疗。
「静中对君子,不语潜教诏」:静默中面对莲花如同面对君子,它虽不言语却暗中给人以教诲训示。
「一朝出莲枝,此事非人料」:忽然一茎之上生出双头莲枝,这事出人意料。
「将兴必有祥,事若太阿鞘」:将有大兴起必先有祥瑞,如同太阿剑出鞘前的征兆。
「兹化岂徒尔,可以观其徼」:这造化岂是徒然如此,可以从中观察其端倪深意。
「上侍鹤发慈,齿高德弥劭」:对上侍奉白发慈亲,年齿越高德行越加美好。
「下盼庭阶郎,一一凌风鹞」:对下期盼庭阶前的子弟,个个如凌风飞翔的鹞鹰。
「平生所树蓺,不但供槱槱燎」:平生所栽培的,不只是供作柴火燃烧,意谓培养人才非为庸常之用。
「濯缨作君子,口不道羿浇」:濯缨修行做君子,口中绝不说羿、浇等暴虐之事。
「此去事偶心,如风历众窍」:从此行事与心意相偶合,如同风经过众窍而发出和声。
「家居作曾闵,富贵当廊庙」:在家则如曾参、闵子骞般孝悌,富贵则当在廊庙之上为国效力。
「商汤不待干,重华不劳叫」:商汤用人不待干求,舜帝不须呼唤,贤者自来相合。
「决无李广奇,起足即嫖姚」:绝不会如李广那般奇数不遇,起步即可如霍去病般建功立业。
「伶俜老书生,家在千里桥」:我这个孤伶伶的老书生,家在千里桥边。
「有心多不符,蠹简徒窃剽」:心中所想多与世不合,只是从残简中徒然窃取皮毛。
「年来始逢君,恨不年再少」:近年来才遇到你这位知音,只恨不能返老还童再年轻些。
「论心膝渐亲,讲理头不掉」:论心则膝盖渐趋亲近,讲理时从不摇头否定,意谓彼此相得甚深。
「相逢路不异,握手穷深穾」:相逢之后所行之路并无二致,握手深入探讨最幽微的道理。
「相磨道义出,不觉辞萤爝」:相互切磋砥砺道义自出,不觉间言辞已如萤火之光般精微。
「人生何如此,无际可窥眺」:人生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无边无际可以远望。
「共靡中孚爵,自发同人笑」:共饮中孚之爵,自发同人之笑,意谓彼此诚信相孚、同声相应。
「此卉信如人,对酒为之釂」:这双头莲确实如同我们二人,对着美酒为之干杯。
「酌酒礼此花,敢醴不敢醮」:酌酒敬礼此花,只敢用甜醴而不敢用醮礼,表示对花的谦敬之意。
艺术手法
一、以物喻理,层层递进。全诗以双头莲为核心喻体,先论天地化育中两致一的普遍法则,再列举历史人物成对出现的规律,最后回到莲花本身的品性,将咏物与说理紧密结合,形成由宏观到微观再回归人生的逻辑闭环。
二、排比铺陈,气势恢宏。诗中大量运用排比句式列举成对圣贤——莘挚自犁锄,尚父由渔钓颜渊得仲尼,仲尼有荷筱考亭合朱祭,天津会程邵,形成强烈的节奏感和说服力,以密集的史实论证德不孤的主题。
三、以莲喻人,品格映照。不染淤泥缁,不逐波流漂化用周敦颐《爱莲说》意蕴而更进一层,以体骨中庸中,肌肉离骚皭将莲的物理特征与儒家中庸、屈原高洁的双重品格相连,赋予莲花理学人格的深度。
四、由物及人,情感真挚。后半段从咏物转入个人抒怀,年来始逢君,恨不年再少直抒胸臆,将知音之遇的珍贵与相见恨晚的遗憾和盘托出,使全诗在严整的理趣中增添了动人的温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普咏物说理的代表作。诗人以双头莲为引,将宇宙规律、历史法则、个人际遇三者贯通,展现出理学诗人格物致知的思维特征。全诗结构宏大而脉络清晰:前半论两致一之理与圣贤相偶之史,中间以莲喻德过渡,后半转入自身逢知己之喜。尤为可贵的是,诗人并未停留于抽象说理,而是将真挚的情感注入其中,恨不年再少的慨叹、敢醴不敢醮的谦敬,都使此诗超越了一般理学诗的刻板,呈现出理趣与情韵兼胜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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