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涟漪寄薛绍彭
宋 · 米芾
译文
老来书兴独未忘,颇得薛老同徜徉。
年老之后唯独对书法的兴致未曾忘却,颇有薛老与我同游共赏的默契。
天下有识推鉴定,龙宫无术疗膏肓。
天下有见识的人都推崇我们的书画鉴定,然而龙宫也无力治愈我对书画的痴迷之症。
淮风吹戟稀讼牒,典客闭阁闲壶浆。
淮风吹过戟门诉讼文书稀少,典客官闭门不出闲饮壶浆。
吟树对山风景聚,墨池濯砚龟鱼藏。
在树下吟咏面对群山风景汇聚,墨池中洗砚龟鱼藏匿其中。
珠台宝气每贯日,月观桂实时飘香。
珠台宝气每每直贯日轮,月观桂花成熟时飘散清香。
银淮烛天限织女,烟海括地生灵光。
银色淮水映照天空阻隔了织女的银河,烟海笼罩大地生出灵异之光。
俊儿乃是翰墨侣,侠竹不使舆卫将。
俊逸之人乃是翰墨同道,挺拔之竹不需舆卫来守护。
象管钿轴映瑞锦,玉鳞棐几铺云肪。
象牙笔管与钿轴映照着瑞锦,玉鳞纹棐几上铺着如云脂般的纸张。
依依烟华动勃鬰,矫矫龙蛇起混茫。
烟华依依流动而勃郁,龙蛇矫矫从混茫中腾起。
持此以为风月伴,四时之乐乐未央。
以此翰墨作为风月之伴,四时之乐无穷无尽。
部刺不纠翰墨病,圣恩养在林泉乡。
部刺史不来追究我的翰墨成癖之病,圣恩将我养在林泉之乡。
风沙涨天乌帽客,胡不东来从北荒。
风沙漫天中戴乌帽的过客,何不东来脱离北荒之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米芾自涟水寄赠好友薛绍彭之作。薛绍彭与米芾齐名,世称"米薛",二人同以书法闻名,交谊深厚。诗中铺叙自己于涟水任上的闲适生活,以翰墨为伴、山水为乐,同时表达对薛绍彭的思念,末二句呼唤对方东来相聚,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老来书兴独未忘,颇得薛老同徜徉」——年老之后唯独书法之兴未曾忘怀,颇有薛老(薛绍彭)与我同游共赏的默契。书兴指对书法的热爱,徜徉为闲游自得之态。
「天下有识推鉴定,龙宫无术疗膏肓」——天下有识之士推崇我们的书画鉴定,然而龙宫也无力疗治我对书画的痴迷之症。膏肓本指不治之症,此处戏指对书画之癖已入骨髓。
「淮风吹戟稀讼牒,典客闭阁闲壶浆」——淮风吹过戟门,诉讼文书稀少;典客官闭阁不出,闲饮壶浆。写涟水任上政务清闲。
「吟树对山风景聚,墨池濯砚龟鱼藏」——吟咏于树下,面对群山,风景汇聚;墨池中洗砚,龟鱼藏匿。写日常以诗文书画为乐。
「珠台宝气每贯日,月观桂实时飘香」——珠台宝气每每直贯日轮,月观桂花成熟时飘散清香。此写居处风物之美。
「银淮烛天限织女,烟海括地生灵光」——银色淮水映照天空,阻隔了织女的银河;烟雾弥漫的海面笼罩大地,生出灵异之光。以奇丽想象写淮水壮阔。
「俊儿乃是翰墨侣,侠竹不使舆卫将」——俊逸之子乃是翰墨之友,挺拔之竹不使舆卫将领来守护。翰墨侣指书画同道,侠竹喻竹之挺拔不群。
「象管钿轴映瑞锦,玉鳞棐几铺云肪」——象牙笔管与钿轴映照着瑞锦,玉鳞纹的棐几上铺着如云脂般的纸张。此二句极写文房用具之精美华贵。
「依依烟华动勃鬰,矫矫龙蛇起混茫」——烟华依依流动而勃郁,龙蛇矫矫从混茫中腾起。以烟华喻墨色变化,以龙蛇喻书法笔势。
「持此以为风月伴,四时之乐乐未央」——持此翰墨以为风月之伴,四时之乐无穷无尽。写以书画为终身之乐。
「部刺不纠翰墨病,圣恩养在林泉乡」——部刺史不来追究我翰墨成癖之病,圣恩将我养在林泉之乡。翰墨病即对书画的痴迷,林泉乡指涟水清幽之地。
「风沙涨天乌帽客,胡不东来从北荒」——风沙漫天中戴乌帽的过客,何不东来脱离北荒之地?呼唤薛绍彭东来相聚。
艺术手法
一、铺叙手法的运用:诗中大段铺写居处风物、文房雅器、书法意态,层层递进,渲染出翰墨生活的雅致情趣。二、比喻新奇:以"龙宫无术疗膏肓"喻书画癖好之深,以"龙蛇起混茫"喻笔势之雄健,均具独特想象力。三、结尾以呼告收束,"胡不东来从北荒"直抒胸臆,将对友人的思念化为此殷切邀请。四、全诗由叙己之乐转入念友之思,结构上"以乐引思",虽写闲适而不流于空洞。
总体评价
此诗是米芾书癖与友情的双重书写。大段铺叙翰墨生活之乐,实则以雅趣映衬对同道之人的渴念。
"部刺不纠翰墨病"一语兼具自嘲与自得,将痴癖升华为一种生活态度,末句呼唤友人东来,使全诗于闲适中见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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