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行寄王太史彦舟
宋 · 米芾
译文
太师天源环赐第,自榜回鸾鸦雀避。
太师的府第是天家恩赐环绕,自己题写的匾额如回鸾之笔连鸦雀都退避。
好宾嗜古富图书,玉轴牙签捧珠翠。
好客嗜好古物富有图书,玉轴牙签的书卷由珠翠装饰的侍从捧着。
歌舞陈前慰俗人,不倾玉沥发银縢。
歌舞陈列在前来慰藉俗人,不倾出美酒打开银封。
王郎十八魁天下,招客同延贵客星。
王郎十八岁便名冠天下,招邀客人一同迎接贵客星。
末出东晋十三帖,此第十一石蕴琼。
最后展出东晋的十三帖法书,这第十一帖如石中蕴含美玉。
绢标间是褚公写,误以右军标作谢。
绢签标注间是褚遂良所写,误把王右军的标注成了谢家。
我时指出一座惊,精神焕起光相射。
我当时指出这一点满座皆惊,精神焕发光芒相互辉映。
磨墨要余定等差,谢公鬰勃冠烟华。
磨墨要我评定等第,谢公的字遒劲勃发冠绝华彩。
当时倾笈换不得,归来呕血目生花。
当时倾尽书箱也换不到,回来后呕血眼冒金星。
十五年间两到国,朱门如旧无高牙。
十五年间两次来到京城,朱门依旧没有高官的仪仗。
帖归翰长以姻媾,忽然陈前兴健嗟。
法帖归于翰长是因为姻亲关系,忽然陈列在前令人兴致勃发感慨。
开元玺封寻复出,永存珍秘相王涯。
开元年间的玺封不久又出现,永远珍藏秘藏如相国王涯。
翰林印着建中岁,王谢炎灵传更贵。
翰林之印盖着建中年号,王谢两家的法书流传更显珍贵。
副车侍中王贻永,出征不货收文艺。
侍中副车王贻永,出征时不要财物只收文艺。
太常借模真却还,郗愔入版余皆弃。
太常寺借去摹本真迹却归还了,郗愔的书法入了刻版其余都丢弃。
芳林鬻第书有行,次入太师重姓李。
芳林园卖宅第时书法有传承,依次进入太师府重为李姓所有。
我识翰长自布衣,论文写字不相非。
我从布衣之时就认识翰长,论文写字互不非议。
知己酷好辍己好,惠然发箧手见归。
知己极其喜爱便割舍自己的所好,惠然打开书箱亲手将法帖归还。
谢安谈笑康江左,物外人标没两大。
谢安谈笑之间安定了江东,世外高人的标格无人能出其右。
子敬合书只后批,天才物望都无那。
子敬合写的字只在后面批注,天才和众望都无可奈何。
治乱悠悠八百年,人隆偶聚散亦遄。
治乱更替悠悠八百年,人兴盛时偶然聚散也很快。
兵火水土不随劫,端使米老铺案间。
兵火水土的劫难都不能毁坏它,正让米老铺展在案头之间。
我生辛卯两丙运,今岁步辛月亦然。
我生于辛卯年两次行丙运,今年步辛月也是如此。
丙申时宜辛丑日,此帖忽至庸非天。
丙申时恰宜辛丑日,此帖忽然到来岂非天意。
临风浩思王仲宝,江南宰相只谢安。
迎风深长思念王仲宝,江南的宰相只有谢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米芾寄赠王彦舟(太史)的长篇叙事诗,记述了一卷东晋王献之书法名帖的辗转流传过程。从太师赐第到王郎十八魁天下,从绢标误认到米芾亲自鉴定,从帖归翰长到流落坊间,再到最终归入米芾之手,全诗如一篇法帖流传记,兼具文献价值与文学趣味。
逐句解读
「太师天源环赐第,自榜回鸾鸦雀避」——太师获赐宅第,自书"回鸾"匾额,鸦雀也不敢靠近。言其书法气势之盛。
「好宾嗜古富图书,玉轴牙签捧珠翠」——好客嗜古,富藏图书,玉轴牙签被珠翠之人捧着。
「歌舞陈前慰俗人,不倾玉沥发银縢」——歌舞陈列在前慰藉俗人,不倾玉沥不打开银封。银縢指密封的藏帖。
「王郎十八魁天下,招客同延贵客星」——王郎十八岁便魁甲天下,招客同邀贵客之星。
「末出东晋十三帖,此第十一石蕴琼」——最后取出东晋十三帖,此为第十一帖如石中蕴藏美玉。
「绢标间是褚公写,误以右军标作谢」——绢签之中是褚遂良所写,却误将右军标为谢氏。
「我时指出一座惊,精神焕起光相射」——我当即指出一座皆惊,精神焕发光彩相射。
「磨墨要余定等差,谢公鬰勃冠烟华」——磨墨要我评定等差,谢公书法郁勃之气冠绝烟华。
「当时倾笈换不得,归来呕血目生花」——当时倾尽书箱也换不来,归来呕血目眩生花。极写求帖之痴狂。
「十五年间两到国,朱门如旧无高牙」——十五年间两次到京城,朱门依旧没有高牙大纛。
「帖归翰长以姻媾,忽然陈前兴健嗟」——名帖因姻亲关系归于翰长,忽然陈列在前令人兴起健叹。
「开元玺封寻复出,永存珍秘相王涯」——开元玺封的名帖重新出现,永存于珍秘之中如王涯所藏。
「翰林印着建中岁,王谢炎灵传更贵」——翰林印盖着建中年号,王谢家族的盛德传世更为珍贵。
「副车侍中王贻永,出征不货收文艺」——副车侍中王贻永出征而不贪货财,专收文艺珍品。
「太常借模真却还,郗愔入版余皆弃」——太常借摹真迹后归还,郗愔刻入石版其余都弃去。
「芳林鬻第书有行,次入太师重姓李」——芳林鬻宅书籍有流传,依次入太师府又归于李姓。
「我识翰长自布衣,论文写字不相非」——我认识翰长还是布衣之时,论文写字彼此不相非议。
「知己酷好辍己好,惠然发箧手见归」——知己酷爱而割舍己好,惠然打开书箱亲手见归。
「谢安谈笑康江左,物外人标没两大」——谢安谈笑之间安定了江左,物外之人标格无双无对。
「子敬合书只后批,天才物望都无那」——子敬合写的字只在后面批注,天才与物望都无可奈何。
「治乱悠悠八百年,人隆偶聚散亦遄」——治乱悠悠八百年间,人的盛衰偶有聚散也很快。
「兵火水土不随劫,端使米老铺案间」——名帖历经兵火水土之劫而不灭,终究使米老铺展于案间。
「我生辛卯两丙运,今岁步辛月亦然」——我生于辛卯年经历两次丙运,今年步辛月也是如此。
「丙申时宜辛丑日,此帖忽至庸非天」——丙申时宜辛丑日,此帖忽然来到岂非天意?
「临风浩思王仲宝,江南宰相只谢安」——临风浩思王仲宝,江南的宰相只有谢安。
艺术手法
一、叙事入诗:全诗如一篇法帖流传志,从赐第、收藏、误标、鉴定、易手、归米,脉络清晰,细节丰富。二、纪实性强:涉及具体人名、年号、印鉴、装裱,具有文献价值。三、情感跌宕:从"一座惊"到"呕血"到"忽至"到"庸非天",情感起伏如同帖之流转般曲折。四、以星象时日暗示天意:"我生辛卯两丙运"至"庸非天"一段,将法帖归己视为天命所归,带有神秘色彩。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歌形式写成的法帖流传史,记录了一卷王献之名帖从东晋到北宋近八百年的流转轨迹。米芾以当事人的身份参与鉴定与收藏,使诗中既有客观的文献记录,又有主观的情感投入,堪称书法史上不可多得的诗体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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