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泾收得子鸾字帖云是右军余恐是陈子鸾薛绍彭亦云六朝书又得像余时在涟漪答以诗云
宋 · 米芾
译文
刘郎收画早甚卑,折枝花草首徐熙。
刘郎早年收藏画作品位甚低,折枝花草首先推崇徐熙。
十年之后始闻道,取吾韩戴为神奇。
十年之后才开始领悟鉴赏之道,以韩幹戴嵩的画作为神奇之作。
迩来白首进道奥,学者信有髓与皮。
近来白发之年更进于鉴赏之奥妙,学者确实有得精髓与仅得皮相之分。
始知什袭但遮壁,牛马便可裹敝帷。
这才知道重重包裹收藏不过是遮壁之用,牛马之画便可裹在破帷帐中。
峨峨太平老寺主,白纱帽首无冠蕤。
画中巍峨的太平老寺主,头戴白纱帽而没有冠饰垂穗。
武士后列肃大剑,宫女旁侍颦修眉。
武士在后面排列肃立手持大剑,宫女在旁侍奉蹙着修长的眉毛。
神清眸子知寡欲,齿露唇反法定饥。
眼神清朗可知其寡欲少求,齿露唇翻可见其如修道之人的清瘦饥饿之相。
世人见服似摩诘,不知六朝居士衣。
世人看见其服饰以为似王维,不知这是六朝居士的衣冠。
后人勿辄乱唐突,梁人笔法了可知。
后人不要轻率地唐突判断,梁代人的笔法完全可以辨认。
道子见之必再拜,曹卢何物望藩篱。
吴道子见到此画也必会再拜致敬,曹不兴卫协之流怎能望其藩篱?
本当第一品天下,却缘顾笔在涟漪。
本应当列为天下第一品,只因为顾恺之的画笔在涟水我这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米芾在涟水任上答刘泾之作。刘泾收得一卷子鸾字帖,以为是王羲之真迹,米芾认为是陈子鸾所书,薛绍彭也认为是六朝人之作。刘泾又得到一幅画像,米芾据此展开论述,从画像的服饰判断其为六朝居士而非唐代作品,并对画作的艺术水准给予极高评价。
逐句解读
「刘郎收画早甚卑,折枝花草首徐熙」——刘郎早年收藏画作品位甚低,折枝花草首先推崇徐熙。徐熙为南唐花鸟画家。
「十年之后始闻道,取吾韩戴为神奇」——十年之后才开始领悟鉴赏之道,以韩幹、戴嵩的画作为神奇。韩幹善画马,戴嵩善画牛。
「迩来白首进道奥,学者信有髓与皮」——近来白发之年更进于鉴赏之奥妙,学者确实有得髓与得皮之分。
「始知什袭但遮壁,牛马便可裹敝帷」——这才知道重重包裹收藏不过是遮壁之用,牛马之画便可裹在破帷帐中。什袭指层层珍藏。
「峨峨太平老寺主,白纱帽首无冠蕤」——画中巍峨的太平老寺主,头戴白纱帽而没有冠饰垂穗。
「武士后列肃大剑,宫女旁侍颦修眉」——武士在后面排列肃立手持大剑,宫女在旁侍奉蹙着修长的眉毛。
「神清眸子知寡欲,齿露唇反法定饥」——眼神清朗可知其寡欲少求,齿露唇翻可见其如修道之人的清瘦饥饿之相。
「世人见服似摩诘,不知六朝居士衣」——世人看见其服饰以为似王维(摩诘),不知这是六朝居士的衣冠。
「后人勿辄乱唐突,梁人笔法了可知」——后人不要轻率地唐突判断,梁代人的笔法完全可以辨认。
「道子见之必再拜,曹卢何物望藩篱」——吴道子见到此画也必会再拜致敬,曹不兴和卫协之流怎能望其藩篱?
「本当第一品天下,却缘顾笔在涟漪」——本应当列为天下第一品,只因为顾恺之的画笔在涟水我这儿。此为自矜之语。
艺术手法
一、以鉴入诗:全诗以书画鉴赏的专业视角展开,从服饰细节判断时代归属,体现米芾深厚的鉴定功底。二、人物描写生动:"白纱帽首无冠蕤""颦修眉""齿露唇反"等句对画中人物形象作了细致描绘,使读者如见其画。三、以人为镜:通过评价刘泾收藏品位的提升过程,暗示鉴赏力的进阶。四、以骄纵收束:末二句将此画与己藏顾恺之之画并论,既是品评也是自矜,带有米芾特有的狂放个性。
总体评价
此诗是米芾以专业鉴赏家身份对一幅画像的深度解读,从服饰、笔法到气韵,层层剖析,论证其非唐而是六朝之作。诗中既有学术性的辨析,又有对友人鉴赏历程的回顾,末句以自矜之语收束,恰是米芾"米颠"性格的生动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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