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秀亭
宋 · 米芾
译文
群峰矫矫蛟龙颠,冲波鼓鬣方回旋。
群峰矫健如蛟龙翻腾,冲波鼓鬣正在回旋翻涌。
排空刻削万仞碧,秀色直上干云天。
排空耸立万仞碧绿如刀削,秀美之色直上冲入云天。
地形天巧世莫测,插出怪变知何年。
地形天巧世人无法测度,突兀出怪异变化不知是何年。
傍惊列翠不入手,拟将瘦脊束差肩。
旁观惊异翠色罗列不可入手,想要用瘦削的山脊束起并肩。
何人高致得入手,择奇结构当其前。
何人高雅的情致得以入手,选取奇景在其前方构筑亭子。
丹甍绣桷丽朝日,绮疏藻井摇非烟。
红瓦雕椽在朝阳下绚丽,雕花窗格藻井上摇曳着非烟之气。
葱苍数里拂巾被,蓊鬰众木临书筵。
葱苍数里的绿意拂过巾被,茂密的树木临对着书筵。
开扉割得晓光莹,绕榻飞来佳气鲜。
开门分得清晨莹白的光辉,绕着坐榻飘来新鲜的佳气。
乘闲超忽不知已,徒觉四顾清无边。
乘闲超然忘我不知停歇,只觉得四顾清幽无边无际。
毫眉主人曳芒履,策杖欲作商宫仙。
长眉的主人拖着草鞋,拄着拐杖想要做商山的仙人。
犀尊荡漾泻醇醴,招宾集醉秋风莲。
犀角杯中荡漾着斟出醇厚美酒,招引宾客齐聚醉于秋风莲花间。
莲华菡萏翠的皪,皎月照耀争婵娟。
莲荷花苞翠绿闪光,皎洁月光照耀下争相展现婀娜。
金丝锵戛乱两耳,醉倒三百黄金船。
金丝弦乐铿锵交错响彻两耳,醉倒在三百条黄金船中。
风流不见谢太守,昭亭朗赋磨新镌。
风流雅事已不见谢太守的踪影,昭亭上朗声赋诗磨刻新碑。
放傲岂如王逸少,兰亭草圣窥天全。
放达傲世怎能如王羲之,兰亭草书窥见天成之全。
才华墨妙古已远,只今唯有空山川。
才华墨妙古人已经远去,如今只剩下空旷的山川。
孰若开编乐教子,坐使发策惊前贤。
不如翻开书卷乐于教子,坐使发策应对惊动前贤。
还当操笔俯栏楯,试与采掇供诗篇。
还应当拿起笔俯靠栏杆,试着采撷山色来供诗篇之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米芾题揽秀亭之作。诗中描写了群峰如蛟龙般的雄姿与亭阁的华丽,从自然之景到人文之赏,最终落笔于"才华墨妙古已远"的感慨与"试与采掇供诗篇"的寄望。
逐句解读
「群峰矫矫蛟龙颠,冲波鼓鬣方回旋」——群峰矫健如蛟龙之首,冲波鼓鬣正在回旋。
「排空刻削万仞碧,秀色直上干云天」——排空刻削出万仞碧色,秀色直上冲犯云天。
「地形天巧世莫测,插出怪变知何年」——地形的天巧世人莫测,插出的怪变不知是何年。
「傍惊列翠不入手,拟将瘦脊束差肩」——旁人惊叹翠色之美却不能入手,打算以瘦脊之峰束于肩旁。
「何人高致得入手,择奇结构当其前」——何人高雅之致得以入手?选择奇景构建亭台当其面前。
「丹甍绣桷丽朝日,绮疏藻井摇非烟」——丹红的屋脊绣花的桷椽映丽朝日,绮窗藻井摇曳非烟之雾。
「葱苍数里拂巾被,蓊鬰众木临书筵」——葱苍数里拂过巾被,蓊郁的众木临近书筵。
「开扉割得晓光莹,绕榻飞来佳气鲜」——开门分得晓光的晶莹,绕着床榻飞来佳气的新鲜。
「乘闲超忽不知已,徒觉四顾清无边」——乘闲超越恍惚而不自知,只觉四顾清寂无边。
「毫眉主人曳芒履,策杖欲作商宫仙」——白眉的主人拖着草鞋,拄杖想要作商山四皓般的仙人。
「犀尊荡漾泻醇醴,招宾集醉秋风莲」——犀角酒杯荡漾倾泻醇酒,招集宾客醉于秋风中的莲花。
「莲华菡萏翠的皪,皎月照耀争婵娟」——莲花菡萏翠色明丽,皎月照耀下争相婵娟。
「金丝锵戛乱两耳,醉倒三百黄金船」——金丝琴声铿锵扰乱两耳,醉倒在三百黄金船上。
「风流不见谢太守,昭亭朗赋磨新镌」——风流不遇谢太守(谢朓),昭亭的朗赋磨刻新镌。
「放傲岂如王逸少,兰亭草圣窥天全」——放傲岂如王羲之,兰亭草圣窥见天道之全。
「才华墨妙古已远,只今唯有空山川」——才华墨妙古已远去,如今唯有空旷的山川。
「孰若开编乐教子,坐使发策惊前贤」——不如打开书卷乐在教子,坐使出策惊动前贤。
「还当操笔俯栏楯,试与采掇供诗篇」——还应当执笔俯倚栏杆,试着采掇山川之景来供给诗篇。
艺术手法
一、山势如龙:以蛟龙喻山势,动态感极强。二、人文与自然交织:从群峰的雄姿到亭阁的华丽再到酒宴的风流,自然与人文层层叠加。三、历史反思:以谢朓、王羲之的才华为对照,感叹古已远而今唯空山川。四、末句以"采掇供诗篇"的务实态度化解了前文的虚无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从壮丽的山川写到人文的雅集再到历史的感慨,层次丰富。
"才华墨妙古已远,只今唯有空山川"一联最为深沉,在赞叹自然之美的同时感叹人文精神的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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