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亭

宋 · 梅尧臣

译文

江云如旗脚,墨点飞雁行。

江上的云如同旗帜的尾部,墨点般的大雁排成行飞过。

平圃采芳菊,上水酌桂浆。

在平坦的园圃里采菊花,到上游去酌桂花酒。

为言此何时,杜子逢重阳。

要说这是什么时节,正是杜牧当年逢重阳之时。

醉思庄生达,哂彼齐景伤。

醉中想起庄子的通达,讥笑齐景公的悲伤。

至今孤亭间,独有九日章。

直到如今孤亭之中,只有杜牧的九日诗篇流传。

昔我来齐山,山僧迎道傍。

从前我来齐山时,山僧在道旁迎接。

骑马到寺门,乱石屹若墙。

骑马到达寺庙门前,乱石屹立如同墙壁。

值雨不徧历,但取山泉尝。

正值下雨不能遍游各处,只取了山泉品尝。

牧之旧游处,苔滑屐莫将。

杜牧当年游览的地方,苔藓湿滑不便穿屐前往。

却返弄水涯,隔溪望青苍。

于是返回水边,隔着溪水远望青苍的山色。

绝顶见茅屋,洪波日汤汤。

远望山顶看见茅屋,洪大的波浪日日奔涌。

云霞与雁鹜,还动秋客肠。

云霞与大雁野鸭,仍然触动着秋日客居者的心肠。

去逾十五年,游宦韩陈梁。

离开此地已超过十五年,在韩陈梁等地游宦为官。

哀哀遘祸殃,乃再居南方。

悲哀地遭遇祸殃,于是再次居住在南方。

欲往尚未可,追吟寄支郎。

想去齐山还不能成行,追忆吟咏寄给支郎。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写齐山紫微亭,追忆十五年前游齐山的经历与杜牧遗踪。梅尧臣以重阳登高为引,从杜牧的九日诗联想到自己的齐山之游,再写到如今远谪南方、欲往不能的遗憾,全诗弥漫着对往昔的追念与对现实的感慨。

逐句解读
「江云如旗脚,墨点飞雁行」——江上的云如同旗帜的尾部,墨点般的大雁排成行飞过。如旗脚写云之形态,墨点飞雁写远望中大雁如墨点,画面感极强。

「平圃采芳菊,上水酌桂浆」——在平坦的园圃里采菊花,到上游去酌桂花酒。采菊酌桂浆是重阳节的传统活动。

「为言此何时,杜子逢重阳」——要说这是什么时节,正是杜牧当年逢重阳之时。杜子指杜牧,杜牧曾任池州刺史,有著名的齐山九日诗。

「醉思庄生达,哂彼齐景伤」——醉中想起庄子的通达,讥笑齐景公的悲伤。庄子达观生死,齐景公牛山洒泪,一达一伤对比鲜明。

「至今孤亭间,独有九日章」——直到如今孤亭之中,只有杜牧的九日诗篇流传。独有写杜牧诗篇之不朽。

「昔我来齐山,山僧迎道傍」——从前我来齐山时,山僧在道旁迎接。转入个人回忆。

「骑马到寺门,乱石屹若墙」——骑马到达寺庙门前,乱石屹立如墙。乱石若墙写山寺地势之险。

「值雨不徧历,但取山泉尝」——正值下雨不能遍游,只取了山泉品尝。值雨写天不遂人愿,取泉尝写虽不尽兴仍有小得。

「牧之旧游处,苔滑屐莫将」——杜牧当年游览的地方,苔藓湿滑不便穿屐前往。牧之即杜牧,苔滑屐莫将写遗迹之难寻。

「却返弄水涯,隔溪望青苍」——于是返回水边玩耍,隔着溪水远望青苍的山色。弄水涯与望青苍写虽不能登山而远望亦可得其意。

「绝顶见茅屋,洪波日汤汤」——远望山顶看见茅屋,洪大的波浪日日奔涌。山顶茅屋与山下水波,一静一动。

「云霞与雁鹜,还动秋客肠」——云霞与大雁野鸭,仍然触动着秋日客居者的心肠。秋景触动客愁。

「去逾十五年,游宦韩陈梁」——离开此地已超过十五年,在韩陈梁等地游宦为官。写离开齐山后的仕途辗转。

「哀哀遘祸殃,乃再居南方」——悲哀地遭遇祸殃,于是再次居住在南方。遘祸殃指遭遇变故,再居南方写出命运的无奈。

「欲往尚未可,追吟寄支郎」——想去齐山还不能成行,追忆吟咏寄给支郎。支郎是对僧人的尊称,追吟寄远写出无法亲往的遗憾。

艺术手法
其一,古今交织的叙事结构:从杜牧的重阳诗到自己的齐山游,从十五年前的经历到如今的遥念,古今交错、时空跳转而脉络清晰。其二,以景写情:江云旗脚、墨点雁行、苔滑屐莫将、隔溪望青苍,每一处景语都是情语。其三,用典贴切:杜牧齐山九日诗、庄子达观、齐景公牛山之悲,三个典故都与重阳登高相关,用典不虚发。

总体评价
此诗以紫微亭为媒介,将杜牧的遗踪与自己的经历交织,构建了一个跨越时空的对话场域。梅尧臣从杜牧的重阳诗出发,经由自己的齐山之游,最终落回到如今远谪南方欲往不能的现实,层层追忆中渗透着对人生的深沉感慨。全诗叙事流畅、用典精当,是梅尧臣纪游诗中的力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