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聪惠书备言行路及游王屋物趣因以答
宋 · 梅尧臣
译文
自我河桥来,清话殊未已。
自从我从河桥而来,清谈的话语还未曾结束。
亟言阅通畴,晨驾遂遵彼。
急忙说要巡视田畴,清晨便驾车前往那里。
尺书忽见遗,经由皆可纪。
忽然收到你的书信,所经之处都可以记述。
草草始辞家,怱怱渡河水。
草草地才辞别家门,匆匆忙忙渡过河水。
前村客心速,入暮阴风起。
前方的村落旅客心急如焚,到了傍晚阴风刮起。
修路隘且长,疲骖未能止。
漫长的道路狭窄而修长,疲惫的马匹也不能停歇。
茅居聒夜舂,寒犬吠墟里。
茅屋中夜间舂米声聒噪,寒犬在村落里吠叫。
明发西北行,岗峦逾迤逦。
天明出发向西北行进,越过迤逦连绵的岗峦。
丛蓁但蒙密,未见山中美。
丛林灌木只是蒙密,未曾见到山中的美景。
谷开逢邑闾,岂谓连都鄙。
山谷开处遇到城镇的里巷,哪里想到连接着城都与乡鄙。
冠带一二同,麏麋左右比。
冠带的官员只有一二人同行,麋鹿在左右相伴。
问子奚所之,俛眉聊启齿。
问你要到哪里去,低眉勉强开口回答。
瞥往登天坛,烟云随步趾。
忽然前往登上了天坛山,烟云随着脚步而变幻。
傍临日观低,却望嵩丘迩。
旁边临近日观峰俯视低处,回头望嵩山却觉得近在咫尺。
屑屑视尘埃,纷纷若蝼蚁。
细碎地看着脚下的尘埃,纷纷扰扰如同蝼蚁。
便有林壑心,期将荣宦委。
便有了归隐林壑的心志,期望将荣华仕宦弃之不顾。
我昔爱青苍,无时常徙倚。
我从前也喜爱青翠山色,时常在那里徘徊流连。
今朝羡君游,胜事空耸企。
如今羡慕你的游历,美好的事情只能空自仰慕企盼。
徒嗟黄绶身,莫接青霞轨。
徒然叹息身为系黄绶的小官,无法追随你青霞般的超逸之迹。
安得凭羽翰,幽怀寄如此。
怎得凭借羽翼飞翔,将幽深的情怀寄托其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答复杨子聪书信而作。子聪在信中详述了行路之艰与游王屋山的情趣,诗人遂以长篇作答,叙述自己从河桥出发的旅途艰辛,又写子聪登天坛、望嵩丘的超然,对比之下抒发了身陷仕途的无奈与对林壑之心的向往。
逐句解读
「自我河桥来,清话殊未已」——自从我从河桥而来,清谈的话语还未曾结束。写离别后仍念及清谈之欢。
「亟言阅通畴,晨驾遂遵彼」——急忙说要巡视田畴,清晨便驾车前往那里。写行程的仓促。
「尺书忽见遗,经由皆可纪」——忽然收到你的书信,所经之处都可以记述。写收到友人书信之喜。
「草草始辞家,怱怱渡河水」——草草地才辞别家门,匆匆忙忙渡过河水。写离家的仓促与渡河的急切。
「前村客心速,入暮阴风起」——前方的村落旅客心急,到了傍晚阴风刮起。写行旅的焦虑与天气的恶劣。
「修路隘且长,疲骖未能止」——漫长的道路狭窄而又修长,疲惫的马匹也不能停歇。写路途的艰辛。
「茅居聒夜舂,寒犬吠墟里」——茅屋中夜间舂米声聒噪,寒犬在村落里吠叫。写投宿乡村的声响。
「明发西北行,岗峦逾迤逦」——天明出发向西北行进,越过迤逦连绵的岗峦。写继续行路。
「丛蓁但蒙密,未见山中美」——丛林灌木只是蒙密,未曾见到山中的美景。写沿途景色的平淡。
「谷开逢邑闾,岂谓连都鄙」——山谷开处遇到城镇的里巷,哪里想到连接着城都与乡鄙。写行至城镇。
「冠带一二同,麏麋左右比」——冠带的官员只有一二人同行,麋鹿在左右相伴。写行旅的孤独与荒野的气息。
「问子奚所之,俛眉聊启齿」——问你要到哪里去,低眉勉强开口。写行路人的拘谨。
「瞥往登天坛,烟云随步趾」——忽然前往登上了天坛山,烟云随着脚步而变幻。写子聪游王屋天坛之胜。
「傍临日观低,却望嵩丘迩」——旁边临近日观峰而俯视低处,回头望嵩山却觉得近在咫尺。写天坛之高与视野之广。
「屑屑视尘埃,纷纷若蝼蚁」——细碎地看着脚下的尘埃,纷纷扰扰如同蝼蚁。从高处俯瞰人世的渺小。
「便有林壑心,期将荣宦委」——便有了归隐林壑的心志,期望将荣华仕宦弃之不顾。写子聪的归隐之念。
「我昔爱青苍,无时常徙倚」——我从前也喜爱青翠山色,时常在那里徘徊流连。写自己往日的山水之好。
「今朝羡君游,胜事空耸企」——如今羡慕你的游历,美好的事情只能空自仰慕企盼。写自己对子聪之游的羡慕。
「徒嗟黄绶身,莫接青霞轨」——徒然叹息身为系黄绶的小官,无法追随你青霞般的超逸之迹。写仕途羁绊的无奈。
「安得凭羽翰,幽怀寄如此」——怎得凭借羽翼飞翔,将幽深的情怀寄托其中。以渴望飞翔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对比结构:前半篇写自己行路的艰辛与景色之平淡,后半篇写子聪游山的超然与景色之壮美,两者对比鲜明。二、以高写低:「屑屑视尘埃,纷纷若蝼蚁」以天坛之高俯瞰人世之低,将仕途的渺小与山水的壮阔对比。三、叙事与抒情交织:全诗以行路叙事为框架,在叙事中融入对仕隐矛盾的抒情,叙议一体。四、收束含蓄:「安得凭羽翰,幽怀寄如此」以不直说的含蓄方式表达了归隐的渴望,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长篇答赠诗的佳作,以友人的山水之游为契机,抒发了身陷仕途的无奈与对林壑之心的向往。全诗前半篇以行路的艰辛为铺垫,后半篇以游山的超然为对照,在友人的自由与自身的羁绊之间形成强烈的张力。尤其是「屑屑视尘埃,纷纷若蝼蚁」一联,以高俯低的视角将人世的纷扰写为蝼蚁般渺小,极具震撼力。梅尧臣将叙事、写景、抒情、议论熔于一炉,展现了其驾驭长篇诗歌的高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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