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伏日永叔遗冰
宋 · 梅尧臣
译文
日色若炎火,正当三伏时。
日色如同炎火一般,正当三伏酷暑之时。
盘冰赐近臣,络绎中使驰。
盘冰赐予近臣,内使络绎不绝地驰送。
莹澈肖水玉,凛气侵人肌。
晶莹剔透如同水晶,凛冽寒气侵入肌肤。
近日多故友,分贶能者谁。
近来有很多故友,能够分赠的人是谁呢。
信都顾贫贱,物物义不遗。
信都侯顾念贫贱之交,样样东西都不遗漏。
念我老且病,赤疿生枯皮。
念及我年老多病,红色痱子生在枯槁的皮肤上。
巨块置我前,凝结造化移。
巨大的冰块放在我面前,凝结了造化之力才移来此处。
畏冷不敢食,有类夏虫疑。
畏惧寒冷不敢吃它,好似夏虫疑冰一般。
虽然已快意,何必咀嚼为。
虽然已经感到快意,何必还要咀嚼呢。
天子厚于公,不使炽毒欺。
天子对您厚待,不让酷暑炽毒欺凌。
公亦厚于我,将恐煎熬随。
您对我也很厚爱,恐怕酷暑煎熬也将随之散去。
我有舐犊爱,自怜小子龟。
我有舐犊之爱,自怜我家小儿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中伏日欧阳修(永叔)赠冰而作。三伏酷暑中得友人赠冰,既喜且感。诗人以细腻笔触写冰之莹澈、暑之炎热、友之厚意,又以夏虫疑冰之典写初见冰时之犹豫,生动有趣,末以舐犊之情作结,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日色若炎火,正当三伏时」——日色如同炎火,正当三伏酷暑之时。起笔写暑热之极,为后文赠冰之珍贵铺垫。
「盘冰赐近臣,络绎中使驰」——盘冰赐予近臣,内使络绎不绝地驰送。写宫中赐冰之盛况,冰之珍贵可见。
「莹澈肖水玉,凛气侵人肌」——晶莹剔透如同水晶,凛冽寒气侵入肌肤。写冰之形态与触感,「肖水玉」写其晶莹,「凛气侵肌」写其寒冷。
「近日多故友,分贶能者谁」——近来有很多故友,能够分赠的人是谁?设问引出赠冰之人。
「信都顾贫贱,物物义不遗」——信都侯顾念贫贱之交,样样东西都不遗漏。
「信都」指欧阳修,赞美其不弃贫贱之交的义气。
「念我老且病,赤疿生枯皮」——念及我年老多病,红色疿疮生在枯槁的皮肤上。写自身之病苦,「赤疿」即痱子,「枯皮」写老态。
「巨块置我前,凝结造化移」——巨大的冰块放在我面前,凝结了造化之力才移来此处。写冰块之大与来之不易。
「畏冷不敢食,有类夏虫疑」——畏惧寒冷不敢吃它,好似夏虫疑冰一般。
「夏虫疑冰」用《庄子》之典,夏虫不可语冰,此处反用,写自己初见冰时的犹豫。
「虽然已快意,何必咀嚼为」——虽然已经感到快意,何必还要咀嚼呢。写有冰已足,不必苛求。
「天子厚于公,不使炽毒欺」——天子对您厚待,不让酷暑炽毒欺凌。将冰之来归于君恩与友义。
「公亦厚于我,将恐煎熬随」——您对我也很厚爱,恐怕酷暑煎熬也将随之散去。写欧阳修赠冰之恩。
「我有舐犊爱,自怜小子龟」——我有舐犊之情,自怜我家小儿子。末句以舐犊之爱收束,将友人之赠与自己护子之情相联系,情深意挚。
艺术手法
1. 起伏跌宕:从酷暑写到赐冰之喜,从喜写到不敢食之疑,从疑写到快意,从快意写到感恩,情绪层层起伏。2. 用典自然:「夏虫疑冰」之典用于自身初见冰的犹豫,反用而更见真趣。3. 结句情深:以舐犊之爱收束,将友人之赠冰与自己护子之情相联系,使全诗从赠答之礼升华为人情之深。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冰为题,以长篇古体写夏日酷暑中得友赠冰的全过程。诗人善于在叙事中嵌入描写与议论,使全诗既有冰之莹澈的细致描写,又有夏虫疑冰的幽默自嘲,更有舐犊情深的真挚收束。语言质朴而感情真挚,是梅尧臣日常生活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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