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灵壁镇于许供奉处得杜挺之书及诗
宋 · 梅尧臣
译文
去冬过寻历阳守,江沙半遮当利口。
去年冬天去拜访历阳太守,江沙半遮着当利口渡口。
口头沙蹙浪如山,浦溆排舟鱼贯柳。
渡口处沙堆聚拢浪头如山,水岸边排列的船只像鱼穿柳枝般密集。
却畏浪高难苦留,闻解符来时不久。
却畏惧浪高难以苦等停留,听说你解除了官职不久就要来。
平明挂席入杨州,主人酿成百斛酒。
天亮时扬帆进入扬州,主人酿成了百斛美酒。
酒上玉蛆如笑花,一日倒空罂与缶。
酒面上的酒沫如笑开的酒花,一天之内就倒空了酒罂和酒缶。
主人亦欲君旧友,请我迟君同此首。
主人也想见你这位旧友,请我等你一起在此相聚。
清明君果渡江至,与君继舳曾无负。
清明节你果然渡江而来了,与你船尾相接果然没有辜负约定。
过淮风紧到洪泽,使人助我如臂肘。
过淮河时风势紧急到了洪泽湖,派人帮助我如同自己的臂肘一样得力。
暮春溯汴汴流涩,自假轻航去如走。
暮春时节逆流而上汴河水流滞涩,自己借了轻舟离去如同奔跑般迅速。
千忧万阻经灵壁,留书津吏情何厚。
千般忧愁万般阻碍经过灵壁,留在渡口吏人处的书信情谊何等深厚。
副之佳句二十言,文昌光芒夜侵斗。
附上佳句二十字,文采的光芒夜间直冲星斗。
平时相恤以此稀,缓急求之更难有。
平时互相体恤凭此已算稀少,紧急时寻求就更难得到了。
风牵月挽望符离,水馆野亭能驻不。
风牵引月推动望向符离,水边的驿馆野外的亭子能否驻足停留。
葛巾轻服约登步,葱𦞦冷淘夸其滫。
约好戴着葛巾穿着轻便衣服登步同游,葱蒜拌冷面夸其清爽。
书中不说王平甫,应又先行君在后。
信中没有提到王平甫,想必他又先行而你走在后面。
我今趁君君趁王,趁入大梁须执手。
我现在追赶你你追赶王平甫,追到大梁必须携手相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写给友人杜挺之的长篇纪行诗,记录了从历阳至灵壁的旅途经历及收到杜挺之书信的经过。诗中详细描述了沿途的水路行程、风浪遭遇、友人相聚以及收到书信的感动,是一首兼具叙事与抒情的佳作。
逐句解读
「去冬过寻历阳守」——去年冬天去拜访历阳太守。历阳,今安徽和县。
「江沙半遮当利口」——江沙半遮着当利口。当利口,地名,长江渡口之一。
「口头沙蹙浪如山」——渡口处沙堆聚拢浪头如山。蹙,聚拢。写风浪之大。
「浦溆排舟鱼贯柳」——水岸边排列的船只像鱼穿柳枝般密集。浦溆,水边。鱼贯,依次排列。
「却畏浪高难苦留」——却畏惧浪高难以苦等停留。
「闻解符来时不久」——听说你解除了官职不久就要来。解符,解官卸任。
「平明挂席入杨州」——天亮时扬帆进入扬州。挂席,扬帆。
「主人酿成百斛酒」——主人酿成了百斛美酒。写扬州友人的热情款待。
「酒上玉蛆如笑花」——酒面上的酒沫如笑开的酒花。玉蛆,酒面上的泡沫。
「一日倒空罂与缶」——一天之内就倒空了酒罂和酒缶。写饮酒之豪爽。
「主人亦欲君旧友」——主人也想见你这位旧友。
「请我迟君同此首」——请我等你一起在此相聚。迟,等待。
「清明君果渡江至」——清明节你果然渡江而来了。
「与君继舳曾无负」——与你船尾相接果然没有辜负约定。继舳,船只前后相接。
「过淮风紧到洪泽」——过淮河时风势紧急到了洪泽湖。
「使人助我如臂肘」——派人帮助我如同自己的臂肘一样得力。
「暮春溯汴汴流涩」——暮春时节逆流而上汴河,汴河水流滞涩。溯,逆流而上。
「自假轻航去如走」——自己借了轻舟离去如同奔跑。假,借。去如走,走得极快。
「千忧万阻经灵壁」——千般忧愁万般阻碍经过灵壁。
「留书津吏情何厚」——留在渡口吏人处的书信情谊何等深厚。津吏,渡口的官吏。
「副之佳句二十言」——附上佳句二十字。副,附带。
「文昌光芒夜侵斗」——文采的光芒夜间直冲星斗。文昌,文星。斗,星斗。赞美杜挺之的诗才。
「平时相恤以此稀」——平时互相体恤凭此已算稀少。
「缓急求之更难有」——紧急时寻求就更难得到了。
「风牵月挽望符离」——风牵引月推动望向符离。符离,地名。
「水馆野亭能驻不」——水边的驿馆野外的亭子能否驻足停留。
「葛巾轻服约登步」——约好戴着葛巾穿着轻便衣服登步同游。
「葱𦞦冷淘夸其滫」——葱蒜拌冷面夸其清爽。冷淘,冷面。滫,淘洗,引申为清爽。
「书中不说王平甫」——信中没有提到王平甫。
「应又先行君在后」——想必他又先行而你走在后面。
「我今趁君君趁王」——我现在追赶你你追赶王平甫。
「趁入大梁须执手」——追到大梁必须携手相聚。大梁,开封。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七古,以时间线索贯穿全篇,从去年冬天写到今年清明再到暮春,空间上从历阳到扬州到灵壁到符离到大梁,脉络清晰。
「酒上玉蛆如笑花」以比喻写酒沫之美,生动形象。
「使人助我如臂肘」以臂肘喻人之得力,贴切传神。
「文昌光芒夜侵斗」以夸张写友人才华,气势不凡。结尾「我今趁君君趁王,趁入大梁须执手」三个「趁」字连用,节奏急促,写追友之心的迫切,声情并茂。
总体评价
此诗为梅尧臣纪行赠答诗中的长篇力作,以完整的时空线索记录了一次长途旅行的经历与友情的交织。全诗叙事详尽而不冗杂,抒情真挚而不浮夸,将旅途的艰辛、友人的厚谊、书信的感动融为一体。结尾的三个「趁」字尤为精妙,将追友的急切心情化为铿锵有力的节奏,是全诗最动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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