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送正仲
宋 · 梅尧臣
译文
拟君杜鹃花,发当杜鹃时。
以你比作杜鹃花,开放正当杜鹃鸟啼叫之时。
朱袍照白日,光彩生路岐。
红色如袍的花朵映照白日,光彩在岔路口绽放。
自比青鼠爪,中心如乱丝。
自己好比青鼠的爪子,心中如同乱丝一般纷扰。
丝乱复不理,况复远别离。
乱丝尚且理不清,更何况又要远别离。
倾觞恨不深,立马恨不迟。
倾尽酒杯恨不能喝得更深,勒住马匹恨不能停得更久。
千山从此隔,三岁或前期。
千山万水从此隔绝,或许三年之后才能约期再见。
尔后各寄书,空识满纸辞。
此后各自寄书信,徒然识得满纸的言辞。
非如笑言乐,但有牵怀悲。
不如当面谈笑的快乐,只有牵肠挂肚的悲伤。
念昔苏与李,徘徊问何之。
想到昔日的苏武与李陵,徘徊着询问他们去向何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再送吴正仲而作,比前一首情感更深沉。梅尧臣以杜鹃花与杜鹃鸟的同名起兴,引出离别的纷乱心绪,再以丝乱喻心乱、倾觞恨浅、立马恨迟写不舍之切,末以苏武李陵的典故作结,将个人离别上升到故人远别的悲壮高度。
逐句解读
「拟君杜鹃花,发当杜鹃时」——以你比作杜鹃花,开放正当杜鹃鸟啼叫之时。花与鸟同名杜鹃,花开时鸟啼,凄美而伤感。
「朱袍照白日,光彩生路岐」——红色如袍的花朵映照白日,光彩在岔路口绽放。朱袍喻花之红艳,路岐即歧路,暗指分别之处的光影。
「自比青鼠爪,中心如乱丝」——自己好比青鼠的爪子,心中如同乱丝一般纷扰。青鼠爪写自身之微贱,中心乱丝写心绪之纷乱。
「丝乱复不理,况复远别离」——乱丝尚且理不清,更何况又要远别离。以丝乱喻心乱,远别离更添纷扰。
「倾觞恨不深,立马恨不迟」——倾尽酒杯恨不能喝得更深,勒住马匹恨不能停得更久。恨不深恨不迟写不舍之极,恨不得沉醉不醒、驻马不前。
「千山从此隔,三岁或前期」——千山万水从此隔绝,或许三年之后才能约期再见。千山隔写空间之远,三岁期写时间之久。
「尔后各寄书,空识满纸辞」——此后各自寄书信,徒然识得满纸的言辞。空识写书信虽至而人不见,言辞再多也不能代替相见的温暖。
「非如笑言乐,但有牵怀悲」——不如当面谈笑的快乐,只有牵肠挂肚的悲伤。笑言乐与牵怀悲对比鲜明。
「念昔苏与李,徘徊问何之」——想到昔日的苏武与李陵,徘徊着询问他们去向何方。苏武李陵是古时远别的典范,以古人衬今人,悲情更深。
艺术手法
其一,兴的手法:以杜鹃花发杜鹃时起兴,花鸟同名的巧合中蕴含着花开人离的伤感,兴象浑然。其二,比喻的递进:从中心如乱丝到丝乱不理再到远别离,比喻由浅入深,情感层层递进。其三,对偶与反复:倾觞对立马、恨不深对恨不迟,对偶工整;空识满纸辞与但有牵怀悲,反复强化别后的虚无与悲伤。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送别诗中情感最为浓烈的一首,杜鹃花与杜鹃鸟的同名起兴巧妙自然,乱丝的比喻层层深入,倾觞立马的不舍真切动人。末以苏武李陵的远别收束,将个人离愁提升到历史的高度。全诗情感真挚而表达克制,正是梅尧臣「平淡」诗风中深藏的浓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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