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叔赠绢二十匹
宋 · 梅尧臣
译文
凤皇拔羽覆鹑鷃,鹑鷃幸脱僵蒿蓬。
凤凰拔下羽毛来覆盖鹑鷃,鹑鷃有幸脱离了僵卧的蒿草蓬丛。
昔公处贫我同困,我无金玉可助公。
从前您处于贫困时我也同样困窘,我没有金玉可以资助您。
公今既贵我尚窘,公有缣帛周我穷。
您如今已经显贵而我仍然窘迫,您有缣帛来周济我的穷困。
古来朋侪义亦少,子贡不顾颜渊空。
自古以来朋友间的义气也很少见,子贡富贵却不顾及颜渊的穷困。
复闻韩孟最相善,身仆道路哀妻僮。
又听说韩愈和孟郊最为友善,孟郊却倒仆在道路上令人哀怜其妻儿家僮。
生前曾未获一饱,徒脱吟响如秋虫。
孟郊生前从未得到过一顿饱饭,只留下吟咏之声如同秋天的虫鸣。
自惊此赠已过足,外可毕嫁内御冬。
自己惊讶这赠予已经太过丰厚了,对外可以办完女儿的婚嫁,对内可以御寒过冬。
况无杜甫海图坼,天吴且免在褐躬。
况且没有杜甫那样海图被拆的事,天吴水神也免了出现在我粗布衣服上。
瘦儿两胫不赤冻,病妇十指休补缝。
瘦弱的孩子的两条小腿不用再赤足挨冻了,生病的妻子的十个手指也不用再辛苦缝补了。
厨中馁婢喜有望,服鲜弃垢必所蒙。
厨房中饥饿的婢女也高兴有了指望,穿上鲜亮的衣服丢弃污垢一定是她们所受的恩惠。
梁上君子切莫下,吾非陈寔何尔容。
梁上的盗贼千万不要下来,我不是陈寔怎么能容得下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答谢欧阳修(永叔)赠绢二十匹之作。欧阳修已贵而梅尧臣仍窘迫,欧阳修以缣帛周济。诗中先以凤凰与鹑鷃为喻,写二人境遇的悬殊,再以子贡不顾颜渊、韩孟困顿等典故写古来友朋之义,末以具体的生活改善——嫁女、御冬、免冻、免补缝——写赠绢之恩,最后以「梁上君子切莫下」的幽默收束,既见感激又见风趣。
逐句解读
「凤皇拔羽覆鹑覆鹑鷃,鹑鷃幸脱僵蒿蓬」——凤凰拔下羽毛来覆盖鹑覆盖鹑鷃,鹑鷃有幸脱离了僵卧的蒿草蓬丛,以凤凰比欧阳修、鹑鷃比自己,写受恩之感。
「昔公处贫我同困,我无金玉可助公」——从前您处于贫困时我也同样困窘,我没有金玉可以资助您,回忆二人同贫之时。
「公今既贵我尚窘,公有缣帛周我穷」——您如今已经显贵而我仍然窘迫,您有缣帛来周济我的穷困,写境遇的变迁与友人的慷慨。
「古来朋侪义亦少,子贡不顾颜渊空」——自古以来朋友间的义气也很少见,子贡富贵却不顾及颜渊的穷困,以子贡颜渊之典写友道之难得。
「复闻韩孟最相善,身仆道路哀妻僮」——又听说韩愈和孟郊最为友善,孟郊却倒仆在道路上令人哀怜其妻儿家僮,以韩孟之谊写友道的可贵与无常。
「生前曾未获一饱,徒脱吟响如秋虫」——孟郊生前从未得到过一顿饱饭,只留下吟咏之声如同秋天的虫鸣,以孟郊之困写文人之悲。
「自惊此赠已过足,外可毕嫁内御冬」——自己惊讶这赠予已经太过丰厚了,对内可以御寒对外可以办完女儿的婚嫁,写赠绢的实际用途。
「况无杜甫海图坼,天吴且免在褐躬」——况且没有杜甫那样海图被拆的事,天吴水神也免了出现在我粗布衣服上,用杜甫典写自己至少没有杜甫那样窘迫。
「瘦儿两胫不赤冻,病妇十指休补缝」——瘦弱的孩子的两条小腿不用再赤足挨冻了,生病的妻子的十个手指也不用再辛苦缝补了,写赠绢对家人的实际改善。
「厨中馁婢喜有望,服鲜弃垢必所蒙」——厨房中饥饿的婢女也高兴有了指望,穿上鲜亮的衣服丢弃污垢一定是她们所受的恩惠,写赠绢惠及家中每一个人。
「梁上君子切莫下,吾非陈寔何尔容」——梁上的君子千万不要下来,我不是陈寔怎么能容得下你,以幽默口吻告诫盗贼,以陈寔之典自谦。
艺术手法
一、比兴开篇:凤凰覆鹑鷃的比喻极为精妙,既写了恩情之大,又以鸟类的比喻保持了诗的雅致。二、用典对比:子贡不顾颜渊、韩愈善待孟郊两组典故一反一正,将友道之难得与可贵对照写出。三、以实写虚:「外可毕嫁内御冬」「瘦儿两胫不赤冻」「病妇十指休补缝」,将赠绢之恩化为具体的生活改善,使感激之情不落空泛。四、以幽默收束:末句「梁上君子切莫下」以告诫盗贼的幽默作结,在沉重的感激中注入一丝轻松,既显风趣又暗示自己终于有了一点像样的家当,自嘲中含辛酸。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答谢之作中的名篇。全诗以凤凰覆鹑鷃的比喻起兴,经子贡颜渊、韩孟之谊的典故铺垫,落到赠绢的具体用途上,层层递进,感激之情真挚而不谄媚。尤其「瘦儿两胫不赤冻,病妇十指休补缝」两句以最朴实的笔触写最真实的改善,比任何华丽的谢辞都更动人。末以幽默收束,既体现了梅尧臣的风趣性格,也使全诗在沉重中透出一丝暖意,堪称以贫写情、以实写虚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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