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吴正仲广德路中见寄

宋 · 梅尧臣

译文

怱怱车马鸣,趁此天新晴。

车马匆匆鸣响,趁着天气刚刚放晴。

归逢暮春月,正值气候清。

归途中遇到暮春时节,正赶上天气清朗。

久已念行迈,遂往不计程。

早已想念远行,于是出发不再计较路程。

吾贫莫具酒,祖席愧群英。

我贫穷无法备办酒席,在饯别宴上愧对群英。

美{炙火=肉}割肥鹅,大觥酌冰琼。

美味烤肉割着肥鹅,用大杯酌冰琼美酒。

虽无绿琴奏,尚有青松声。

虽然没有绿绮琴演奏,尚且有青松的涛声相伴。

日昃君未醉,睠睠愁将行。

日偏西了你还未醉,恋恋不舍愁着即将远行。

视景不可驻,渐向西林倾。

看着日光不能让它停留,渐渐向西边的林间倾落。

去无儿女悲,慷慨怀抱明。

离去时没有儿女般的悲伤,慷慨磊落胸怀光明。

明当发野馆,跨鞍犹宿酲。

明天一早从野店出发,跨上马鞍还带着昨夜的醉意。

故人桃州守,走吏来相迎。

老朋友桃州太守,派差役来迎接。

道傍蔷薇花,自引蝴蝶轻。

路旁的蔷薇花,自然引来轻盈的蝴蝶。

随风香袭人,乃觉离思婴。

香气随风袭人,才发觉离别的思绪缠绕心头。

求友彼黄鹂,绕树啼㗀嘤。

黄鹂在求友,绕着树嘤嘤啼叫。

言会且未涯,返睇还顿惊。

说要相会却遥遥无期,回头远望还猛然心惊。

始忆康乐言,赏心良难并。

这才想起谢灵运的话,赏心乐事实在难以兼得。

不见水鸭飞,但起野鸳情。

看不见水鸭飞过,却激起野鸳鸯的情意。

向来东溪上,相望何盈盈。

从前在东溪边上,互相遥望是多么情深意长。

扬鞭动悲吟,复恨隔高城。

挥鞭行进发出悲吟,又恨被高城阻隔。

高城在何处,春云漭然平。

高城在什么地方呢,春云苍茫一片平展。

白醪瓮已熟,紫线莼已生。

白醪酒瓮已经酿熟,紫线的莼菜已经长出。

聊寻父老饮,况是溪鱼烹。

姑且去找父老们饮酒,何况还有溪鱼烹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依韵和答吴正仲在广德路上寄来的诗。梅尧臣从离别赴行写起,以饯别酒宴、青松声、蔷薇花、黄鹂啼等意象铺陈旅途所见所感,中间穿插对往昔东溪之游的追忆,末以溪鱼白醪的家乡风味作结,情感真挚而层次丰富。

逐句解读
「怱怱车马鸣,趁此天新晴」——车马匆匆鸣响,趁着天气刚刚放晴。怱怱写行色之匆忙,趁新晴写赶路之急切。

「归逢暮春月,正值气候清」——归途中遇到暮春时节,正赶上天气清朗。暮春与气候清写季节之宜人。

「久已念行迈,遂往不计程」——早已想念远行,于是出发不再计较路程。念行迈写心之所向,不计程写行之决然。

「吾贫莫具酒,祖席愧群英」——我贫穷无法备办酒席,在饯别宴上愧对群英。祖席即饯别宴,愧群英写经济拮据的窘迫。

「美{炙火=肉}割肥鹅,大觥酌冰琼」——美味烤肉割肥鹅,用大杯酌冰琼美酒。虽贫而友人备酒,场面仍热闹。

「虽无绿琴奏,尚有青松声」——虽然没有绿绮琴演奏,尚且有青松的涛声相伴。绿琴指名琴,青松声替代琴声,别有野趣。

「日昃君未醉,睠睠愁将行」——日偏西了你还未醉,恋恋不舍愁着即将远行。睠睠写眷恋之态。

「视景不可驻,渐向西林倾」——看着日光不能让它停留,渐渐向西边的林间倾落。视景不可驻写时间之不可留。

「去无儿女悲,慷慨怀抱明」——离去时没有儿女般的悲伤,慷慨磊落胸怀光明。儿女悲指小儿女的缠绵哭啼,慷慨写丈夫之志。

「明当发野馆,跨鞍犹宿酲」——明天一早从野店出发,跨上马鞍还带着昨夜的醉意。宿酲即宿醉,写夜饮之深。

「故人桃州守,走吏来相迎」——老朋友桃州太守,派差役来迎接。桃州即广德,写友情的周到。

「道傍蔷薇花,自引蝴蝶轻」——路旁的蔷薇花,自然引来轻盈的蝴蝶。蔷薇蝴蝶写春景之美。

「随风香袭人,乃觉离思婴」——香气随风袭人,才发觉离别的思绪缠绕心头。香袭人触发离思,感官与情感的转换自然。

「求友彼黄鹂,绕树啼㗀嘤」——黄鹂在求友,绕着树嘤嘤啼叫。黄鹂求友喻人思友。

「言会且未涯,返睇还顿惊」——说要相会却遥遥无期,回头远望还猛然心惊。未涯写归期之渺茫。

「始忆康乐言,赏心良难并」——这才想起谢灵运的话,赏心乐事实在难以兼得。康乐即谢灵运,赏心难并写出人生之遗憾。

「不见水鸭飞,但起野鸳情」——看不见水鸭飞过,却激起野鸳鸯的情意。野鸳情写孤寂中更思伴侣。

「向来东溪上,相望何盈盈」——从前在东溪边上,互相遥望是多么情深意长。追忆东溪之游的美好。

「扬鞭动悲吟,复恨隔高城」——挥鞭行进发出悲吟,又恨被高城阻隔。隔高城写空间之阻。

「高城在何处,春云漭然平」——高城在什么地方呢,春云苍茫一片平展。春云漭然写远望之迷茫。

「白醪瓮已熟,紫线莼已生」——白醪酒瓮已经酿熟,紫线的莼菜已经长出。白醪与莼菜是家乡风味。

「聊寻父老饮,况是溪鱼烹」——姑且去找父老们饮酒,何况还有溪鱼烹煮。以家乡风味自慰作结。

艺术手法
其一,长篇叙事的节奏控制:全诗从出发到饯别到旅途到思念,叙事节奏舒缓有致,如同一幅长卷缓缓展开。其二,感官描写的丰富:视觉(暮春清朗)、听觉(青松声、黄鹂啼)、嗅觉(蔷薇香)、味觉(白醪、溪鱼),多感官交织。其三,以景触情的自然过渡:蔷薇花香袭人触发离思、黄鹂求友引发思友、水鸭不见而起野鸳情,每次由景入情都自然流转。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长篇纪行诗的代表作品,以广德路上的旅途为主线,将饯别、行路、思友、追忆等多种情感交织成篇。诗中蔷薇花香触发离思、青松涛声替代琴声等细节尤见工力。末以家乡溪鱼白醪自慰,将长篇的离愁别绪收拢在日常生活的温暖中,既不轻浮也不沉重,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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