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永叔澄心堂纸答刘原甫

宋 · 梅尧臣

译文

退之昔负天下才,扫掩众说犹除埃。

韩退之当年负有天下奇才,扫除众说如同清除尘埃。

张籍卢仝鬭新怪,最称东野为奇瑰。

张籍、卢仝争奇斗新,最称道孟东野为奇崛瑰丽。

当时辞人固不少,漫费纸札磨松煤。

当时的诗人确实不少,白白浪费纸笔研磨松烟墨。

欧阳今与韩相似,海水浩浩山嵬嵬。

欧阳修如今与韩愈相似,如海水浩荡如山岳巍峨。

石君苏君比卢籍,以我拟郊嗟困摧。

石曼卿、苏子美可比卢仝、张籍,以我比孟郊令人嗟叹困顿摧折。

公之此心实扶助,更后有力谁论哉。

您的这番心意实是扶持帮助,以后更有力者谁来评论呢。

禁林晚入接俊彦,一出古纸还相哀。

晚入翰林院接交才俊,一拿出古纸还令人感伤。

曼卿子美人不识,昔尝吟唱同樽罍。

曼卿、子美这些人才不为世人所识,从前曾一同吟唱饮酒。

因之作诗答原甫,文字𩧫稳如刀裁。

因此作诗答刘原甫,文字稳当如同刀裁。

怪其有纸不寄我,如此出语亦善诙。

怪他有纸却不寄给我,这样的说法也善于诙谐。

往年公赠两大轴,于今爱惜不輙开。

往年您赠给我两大轴纸,至今爱惜不轻易打开。

是时有诗述本末,值公再入居兰台。

当时有诗叙述原委,正赶上您再次入居兰台。

崇文库书作总目,未暇缀韵酬草莱。

在崇文院编书作总目,没有闲暇缀韵酬答草莱之人。

前者京师竞分买,罄竭旧府归邹枚。

此前京师争相分买此纸,掏空了旧府归于邹阳、枚乘般的人才。

自慙把笔粗成字,安可远与钟王陪。

自惭拿笔勉强写成字,怎可与钟繇、王羲之并肩呢。

文墨高妙公第一,宜用此纸传将来。

文墨高妙您是第一人,应该用这种纸传之将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依韵和答欧阳修关于澄心堂纸的诗。梅尧臣以韩愈与当时文人的关系类比欧阳修与当代文人的关系,将欧阳修比作韩愈,将石延年、苏舜钦比作卢仝、张籍,自比孟郊,详细阐述了文学传承与个人际遇,末以文墨高妙公第一的推崇收束。

逐句解读
「退之昔负天下才,扫掩众说犹除埃」——韩退之(韩愈)当年负有天下奇才,扫除众说如同清除尘埃。以韩愈的雄才开篇。

「张籍卢仝鬭新怪,最称东野为奇瑰」——张籍、卢仝争奇斗新,最称道孟东野(孟郊)为奇崛瑰丽。张籍、卢仝、孟郊都是韩愈同时代的诗人。

「当时辞人固不少,漫费纸札磨松煤」——当时的诗人确实不少,白白浪费纸笔研磨松烟墨。磨松煤即磨墨写作。

「欧阳今与韩相似,海水浩浩山嵬嵬」——欧阳修如今与韩愈相似,如海水浩荡如山岳巍峨。以韩比欧,评价极高。

「石君苏君比卢籍,以我拟郊嗟困摧」——石曼卿、苏子美可比卢仝、张籍,以我比孟郊令人嗟叹困顿摧折。自比孟郊的清苦。

「公之此心实扶助,更后有力谁论哉」——您的这番心意实是扶持帮助,以后更有力者谁来评论呢。写欧阳修的提携之恩。

「禁林晚入接俊彦,一出古纸还相哀」——晚入翰林院接交才俊,一拿出古纸还令人感伤。古纸指澄心堂纸,南唐名纸。

「曼卿子美人不识,昔尝吟唱同樽罍」——曼卿、子美这些人才不为世人所识,从前曾一同吟唱饮酒。石延年(曼卿)与苏舜钦(子美)皆英年早逝,人不识写其才华未展。

「因之作诗答原甫,文字𩧫稳如刀裁」——因此作诗答刘原甫,文字稳当如同刀裁。𩧫稳写文字之精当。

「怪其有纸不寄我,如此出语亦善诙」——怪他有纸却不寄给我,这样的说法也善于诙谐。有纸不寄是刘原甫的话,善诙写其幽默。

「往年公赠两大轴,于今爱惜不輙开」——往年您赠给我两大轴纸,至今爱惜不轻易打开。爱惜不輙开写对澄心堂纸的珍视。

「是时有诗述本末,值公再入居兰台」——当时有诗叙述原委,正赶上您再次入居兰台(御史台)。兰台指御史台。

「崇文库书作总目,未暇缀韵酬草莱」——在崇文院编书作总目,没有闲暇缀韵酬答草莱之人。崇文院是编书的机构,未暇写公务繁忙。

「前者京师竞分买,罄竭旧府归邹枚」——此前京师争相分买此纸,掏空了旧府归于邹阳、枚乘般的人才。邹枚是汉代文人,喻有才者得纸。

「自慙把笔粗成字,安可远与钟王陪」——自惭拿笔勉强写成字,怎可与钟繇、王羲之并肩呢。钟王即书法大家钟繇、王羲之。

「文墨高妙公第一,宜用此纸传将来」——文墨高妙您是第一人,应该用这种纸传之将来。末以欧阳修为第一人的推崇作结。

艺术手法
其一,古今对位的结构:以韩愈-张籍-卢仝-孟郊对应欧阳修-石曼卿-苏子美-梅尧臣,古今对位使全诗有了历史的纵深感。其二,以物(纸)串联人事:澄心堂纸是全诗的线索,赠纸、有纸不寄、爱惜不开、争相分买,纸的流转串联起文人间的交谊与感慨。其三,自谦与推崇的平衡:自惭粗成字与文墨公第一,自谦与推崇平衡得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长篇酬答诗的代表作,以澄心堂纸为线索串联起文人的交谊、文学传承与个人际遇。韩愈与欧阳修的古今对位使全诗有了厚重的文化内涵,曼卿子美的人不识则写出了才士不遇的悲凉。末以文墨公第一的推崇收束,既是对欧阳修的真诚赞美也是对文学传承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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