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王平甫见寄
宋 · 梅尧臣
译文
尊王兴霸国,古莫重齐桓。
尊崇王室兴霸业之国,古来没有比齐桓公更重要的。
仲尼书大法,亦莫重更端。
孔子书写了大法,也没有比改变端绪更重要的。
文章革浮浇,近世无如韩。
文章革除浮华浇薄,近世没有比韩愈更好的。
健笔走霹雳,龙蛇奋潜蟠。
健笔如霹雳奔走,龙蛇从潜藏中奋发。
飏风何端倪,鼓荡巨浸澜。
扬风不知其端倪,鼓荡起巨浸的波澜。
明珠及百怪,容畜知旷宽。
明珠以及百种怪异,包容蓄养可知其旷达宽宏。
其后渐衰微,余袭犹未弹。
此后逐渐衰微,余风仍然未尽。
我朝三四公,合力兴愤叹。
本朝三四位公卿,合力兴起愤慨叹息。
幸时构明堂,愿为栌与栾。
幸逢时世建造明堂,愿意做栌与栾。
期琢宗庙器,愿备次玉玕。
期望雕琢宗庙之器,愿意充备次于玉玕的材料。
谢公唱西都,予预欧尹观。
谢公首倡西都之体,我参与了欧阳修、尹洙的观摩。
乃复元和盛,一变将为难。
恢复了元和年间的盛世,一次变革将是困难的。
行将三十载,衣被剧纤纨。
将近三十年,衣被过于纤细的纨素。
后生喜成功,往往舞朱干。
后生之人喜好成功,往往舞着朱红色的盾牌。
君家兄弟贤,挺拔尤坚完。
你家兄弟贤能,挺拔尤其坚固完整。
譬彼登泰山,孰辨云径槃。
好比登泰山,谁能分辨云中的路径盘旋。
忽在高高巅,两腋犹插翰。
忽然在高高的山顶,两腋还插着毛笔。
我久知子名,曾未接子驩。
我久闻你的名声,从未和你交往欢聚。
前者和君诗,薄言慙儿肝。
前次和你的诗,浅陋之言有愧于心。
淮南喜子来,袖刺字未漫。
在淮南高兴你的到来,袖中名帖的字迹还没模糊。
明日闻渡江,留书特相安。
明天听说你要渡江,特意留书表示问候。
今又获嘉辞,至味非咸酸。
如今又获得美好的辞章,至味不是咸酸可以比拟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依韵和王平甫见寄而作。梅尧臣以齐桓尊王、仲尼书法的政治与文化正统开篇,再以韩愈文风革浮浇的文学变革写散文传统,以谢公唱西都、予预欧尹观的文学复兴写当代的诗文革新,末以王氏兄弟贤、至味非咸酸的赞美收束。
逐句解读
「尊王兴霸国,古莫重齐桓」——尊崇王室兴霸业之国,古来没有比齐桓公更重要的。齐桓公尊王攘夷是春秋的典范。
「仲尼书大法,亦莫重更端」——孔子书写了大法,也没有比改变端绪更重要的。更端即改弦更张。
「文章革浮浇,近世无如韩」——文章革除浮华浇薄,近世没有比韩愈更好的。韩愈古文运动革浮浇。
「健笔走霹雳,龙蛇奋潜蟠」——健笔如霹雳奔走,龙蛇从潜藏中奋发。走霹雳与奋潜蟠写韩愈文章之气势。
「飏风何端倪,鼓荡巨浸澜」——扬风不知其端倪,鼓荡起巨浸的波澜。写韩文之波澜壮阔。
「明珠及百怪,容畜知旷宽」——明珠以及百种怪异,包容蓄养可知其旷达宽宏。容畜百怪写韩文之博采。
「其后渐衰微,余袭犹未弹」——此后逐渐衰微,余风仍然未尽。未弹写余风之存。
「我朝三四公,合力兴愤叹」——本朝三四位公卿,合力兴起愤慨叹息。写当代的文学革新。
「幸时构明堂,愿为栌与栾」——幸逢时世建造明堂,愿意做栌与栾(斗拱之木)。愿为栋梁之材。
「期琢宗庙器,愿备次玉玕」——期望雕琢宗庙之器,愿意充备次于玉玕的材料。期琢宗器写文学之理想。
「谢公唱西都,予预欧尹观」——谢公首倡西昆体,我参与了欧阳修、尹洙的观摩。西都指西昆酬唱,欧尹指欧阳修与尹洙——诗文革新运动的核心人物。
「乃复元和盛,一变将为难」——恢复了元和年间的盛世,一次变革将是困难的。元和盛指韩愈时代,一变将为难写变革之不易。
「行将三十载,衣被剧纤纨」——将近三十年,衣被过于纤细的纨素。衣被剧纤纨写文风之过于精致。
「后生喜成功,往往舞朱干」——后生之人喜好成功,往往舞着朱红色的盾牌。舞朱干写后生之急功近利。
「君家兄弟贤,挺拔尤坚完」——你家兄弟贤能,挺拔尤其坚固完整。赞美王氏兄弟。
「譬彼登泰山,孰辨云径槃」——好比登泰山,谁能分辨云中的路径盘旋。登泰山写攀登之高。
「忽在高高巅,两腋犹插翰」——忽然在高高的山顶,两腋还插着毛笔。插翰写写作之勤。
「我久知子名,曾未接子驩」——我久闻你的名声,从未和你交往欢聚。
「前者和君诗,薄言慙儿肝」——前次和你的诗,浅陋之言有愧于心。
「淮南喜子来,袖刺字未漫」——在淮南高兴你的到来,袖中名帖的字迹还没模糊。袖刺即名帖,字未漫写新到不久。
「明日闻渡江,留书特相安」——明天听说你要渡江,特意留书表示问候。
「今又获嘉辞,至味非咸酸」——如今又获得美好的辞章,至味不是咸酸可以比拟的。至味非咸酸写王平甫诗文之味的高妙——超越了咸酸等世俗之味。
艺术手法
其一,从政治到文学的递进:以齐桓尊王、孔子书大法开篇,过渡到韩愈革浮浇,政治与文化正统的递进使文学变革有了更深的根基。其二,明堂宗器的比喻:愿为栌栾、期琢宗器,以建筑与礼器的比喻写文学之理想。其三,至味非咸酸的收束:以味觉写诗味,至味超越咸酸写出了诗文的高妙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论诗的长篇力作,从政治正统写到文学变革,从韩愈古文写到当代的诗文革新,构建了完整的文学史观。至味非咸酸的收束是全诗的诗学核心——真正的诗文之味超越了咸酸的世俗标准,抵达了更高的境界。全诗规模宏大而论旨明确,是宋代诗学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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