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答吴安勗太祝
宋 · 梅尧臣
译文
我于文字无一精,少学五言希李陵。
我在文字之道上没有一样精通的,年少时学习五言诗希望能追步李陵。
当时巨公特推许,便将格力追西京。
当时的大人物特别推许我,我便要将诗格力追西汉文章。
卞和无足定抱宝,乘骥走行天下老。
卞和虽失去了双脚却定然怀抱着宝玉,乘着骏马奔走天下却老于途中。
玉已累人马不逢,皇皇何之饥欲倒。
美玉反而连累了人,骏马也遇不到知音,惶惶然不知该往何处,饥饿得几乎要倒下。
还思二十居洛阳,公侯接迹论文章。
回想二十岁时住在洛阳,公侯们接踵而来与我讨论文章。
文章自此日怪奇,每出一篇争诵之。
文章从此日益怪奇出新,每写出一篇人们都争相传诵。
其锋虽锐我敢犯,新语能如夏侯湛。
其锋芒虽然锐利我却敢于迎难而上,新奇的语辞能像夏侯湛那样出色。
于今穷困人已衰,不见悬金规吕览。
到如今穷困潦倒人也衰老了,再也看不到悬金求文如吕不韦编《吕览》那样的盛事。
乃遭吾子求琢磋,珠玑获斗奈我何。
却遇到了你来求我切磋琢磨,纵然获得斗量珠玑般的美文又能把我怎样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依韵酬答吴安勗太祝之作。诗人自述生平诗文之路,从少时学五言诗、受巨公推许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穷困潦倒、人已衰颓的落寞境遇,形成鲜明对比。末以「珠玑获斗奈我何」作结,既自嘲才力不济,又含不屈服之意。
逐句解读
「我于文字无一精,少学五言希李陵」——自谦于文字之道无一精通,少时学习五言诗希望能追步李陵,以谦逊开篇,实则引出下文的壮志。
「当时巨公特推许,便将格力追西京」——当时的大人物特别推许我,我便要将诗格力追西汉,可见年轻时确有凌云之志。
「卞和无足定抱宝,乘骥走行天下老」——卞和虽无足却定然怀抱宝玉,乘骏马奔行却老于天下,以卞和献璞、老骥奔行两个典故,比喻自己怀才而不遇。
「玉已累人马不逢,皇皇何之饥欲倒」——美玉反而连累了人,骏马也不逢知音,惶惶然不知所往,饥饿欲倒,道出怀才反遭困的窘迫。
「还思二十居洛阳,公侯接迹论文章」——回想二十岁居住洛阳时,公侯接踵而来讨论文章,追忆往昔荣光。
「文章自此日怪奇,每出一篇争诵之」——文章从此日益怪奇出新,每出一篇人们都争相传诵,写当年文名之盛。
「其锋虽锐我敢犯,新语能如夏侯湛」——其锋芒虽然锐利我却敢于犯难,新奇的语辞能如夏侯湛一般,以夏侯湛的文才自比,见出当年之锐气。
「于今穷困人已衰,不见悬金规吕览」——到如今穷困潦倒人已衰老,再也看不到悬金求文如吕不韦编《吕览》那样的盛事,从高峰跌入低谷。
「乃遭吾子求琢磋,珠玑获斗奈我何」——却遭遇你来求切磋琢磨,纵然获得斗量珠玑又能奈我何,以无奈语作结,才高运蹇之感溢于言表。
艺术手法
一、对比结构:前四联写少时意气与文名之盛,后三联写老来穷困与衰颓,今昔对照鲜明,感慨深沉。二、典故密集:卞和献璞、骏马不逢、夏侯湛新语、吕不韦悬金编《吕览》,每个典故都紧扣怀才不遇的主题,不事堆砌。三、「玉已累人马不逢」一句极妙,翻转常人「怀玉为福」的预期,以「累人」二字写尽才高命蹇的苦涩。四、「皇皇何之饥欲倒」以动作写心态,惶惶然奔走却无所归的窘态如在目前。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一篇自述诗路历程的重要作品。诗人从少时学诗的壮志写起,经洛阳文名的辉煌,到如今穷困衰老的沦落,以今昔对比结构全篇,感慨淋漓。全诗用典精当,情感真挚,尤其「玉已累人马不逢」一句翻新出奇,将怀才不遇的苦闷表达得深刻而独特,体现了梅尧臣诗风平淡中见骨力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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