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答宋中道

宋 · 梅尧臣

译文

朝回思见子,疲马不及换。

退朝回来想见你,疲惫的马来不及更换。

入门呼僮仆,鸡犬屡鸣嚾。

进门呼唤僮仆,鸡犬屡次鸣叫喧闹。

中厨尚青烟,知未毕晨爨。

厨房还有青烟,知道还没做完早饭。

曾不留我餐,忍馁固已惯。

不曾留我吃饭,忍饥挨饿本来已经习惯。

一接道德言,尘坌洗鄽闬。

一接触道德之言,尘土之气洗除于市井之中。

复出新录书,令人再三叹。

又拿出新录的书稿,令人再三赞叹。

史汉抉精深,文字光粲粲。

对史记汉书抉发精深,文字光华粲粲。

虽然饥肠鸣,躭读忽忘肝。

虽然饥肠辘辘,沉迷阅读忽然忘了饥肠。

乃慙素所学,掇拾得浅懦。

于是惭愧平素所学,拾掇得浅薄怯懦。

穷年诵读人,呷呷类鹅鹳。

穷年诵读之人,呷呷叫如同鹅鹳。

较量功实倍,要捷未能半。

较量功夫实际倍增,要达到敏捷还不及一半。

麤行与细注,健笔凌东观。

粗行与细注,健笔凌驾东观之上。

天马万里行,筋骨在蹄腕。

如同天马行万里,筋骨在蹄腕之中。

不知始何时,方册已盈案。

不知从何时起,书册已堆满案头。

譬如涉大海,只见波漫漫。

譬如渡涉大海,只看到波涛漫漫。

嗟哉勤且敏,固合处文翰。

嗟叹啊勤奋且敏捷,理应处于文翰之职。

九阍未迹历,重云若蔽扞。

九重天门未曾踏入,重云如同遮蔽扞卫。

蓬瀛咫尺间,将度石桥断。

蓬莱瀛洲咫尺之间,将要渡过石桥却断了。

昔为蛟龙腾,今为野鼠窜。

从前如蛟龙腾飞,如今如野鼠窜逃。

我亦失其宜,朝出不暇盥。

我也失去了适宜之处,早晨出门来不及洗漱。

碌碌仓廪为,区区升斗筭。

碌碌做着仓廪之官,区区计算升斗之禄。

褊衷诚未堪,欲说虑辞曼。

狭隘的心胸实在不堪,想说又顾虑言辞冗长。

强希高远踪,终作俗嵬唤。

勉强希求高远的踪迹,终究成为俗人的呼唤。

家匮儿女大,裙襦不遮骭。

家贫儿女长大,衣裙遮不住小腿。

既穷懒往还,荣悴异菼薍。

既然穷困懒得往还,荣悴不同如同菼薍。

老松唯霜知,古布直火浣。

老松只有霜知道,古布只能用火洗涤。

当期心所照,非效目所玩。

当期望心中所照,不是效法眼睛所玩赏。

蒙评芜累音,亦发颜背汗。

蒙受评说芜杂累赘之音,也发得颜面后背出汗。

铅刀况易缺,徒假以金銲。

铅刀况且容易缺损,徒然借金来焊接。

他人焉可欺,适足见谩谰。

他人怎能欺骗,恰好足以见出欺罔。

来章特美好,愿镂青玉段。

寄来的诗章特别美好,愿刻在青玉段上珍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依韵答宋中道之作。先叙朝回思见子与疲马不及换写朝回思见子与疲马不及换,次叙入门呼僮仆与鸡犬屡鸣嚾写入门呼僮仆与鸡犬鸣嚾;又叙中厨尚青烟与知未毕晨爨写中厨尚青烟与知未毕晨爨,又叙曾不留我餐与忍馁固已惯写曾不留我餐与忍馁已惯;又叙一接道德言与尘坌洗鄽闬写一接道德言与尘坌洗鄽闬,又叙复出新录书与令人再三叹写复出新录书与令人再三叹;又叙史汉抉精深与文字光粲粲写史汉抉精深与文字光粲粲,又叙虽然饥肠鸣与躭读忽忘肝写虽然饥肠鸣与耽读忘肝;又叙乃慙素所学与掇拾得浅懦写乃惭素所学与掇拾得浅懦,又叙穷年诵读人与呷呷类鹅鹳写穷年诵读人与呷呷类鹅鹳;又叙较量功实倍与要捷未能半写较量功实倍与要捷未能半,又叙麤行与细注与健笔凌东观写粗行细注与健笔凌东观;又叙天马万里行与筋骨在蹄腕写天马万里行与筋骨在蹄腕,又叙不知始何时与方册已盈案写不知始何时与方册已盈案;又叙譬如涉大海与只见波漫漫写譬如涉大海与只见波漫漫,又叙嗟哉勤且敏与固合处文翰写嗟哉勤且敏与固合处文翰;又叙九阍未迹历与重云若蔽扞写九阍未迹历与重云若蔽扞,又叙蓬瀛咫尺间与将度石桥断写蓬瀛咫尺间与将度石桥断;又叙昔为蛟龙腾与今为野鼠窜写昔为蛟龙腾与今为野鼠窜,又叙我亦失其宜与朝出不暇盥写我亦失其宜与朝出不暇盥;又叙碌碌仓廪为与区区升斗筭写碌碌仓廪为与区区升斗算,又叙褊衷诚未堪与欲说虑辞曼写褊衷未堪与欲说虑辞曼;又叙强希高远踪与终作俗嵬唤写强希高远踪与终作俗嵬唤,又叙家匮儿女大与裙襦不遮骭写家匮儿女大与裙襦不遮骭;又叙既穷懒往还与荣悴异菼薍写既穷懒往还与荣悴异菼薍,又叙老松唯霜知与古布直火浣写老松唯霜知与古布直火浣;又叙当期心所照与非效目所玩写当期心所照与非效目所玩,又叙蒙评芜累音与亦发颜背汗写蒙评芜累音与亦发颜背汗;又叙铅刀况易缺与徒假以金銲写铅刀易缺与徒假以金焊,又叙他人焉可欺与适足见谩谰写他人不可欺与适足见谩谰;末叙来章特美好与愿镂青玉段写来章特美好与愿镂青玉段。全诗以朝回思见子与一接道德言写友之贤,以史汉抉精深与文字光粲粲写友之学,以乃惭素所学与掇拾得浅懦写自谦,以昔为蛟龙腾与今为野鼠窜写友之不遇,以家匮儿女大与裙襦不遮骭写己之贫,以铅刀况易缺与来章特美好写答之谦。

逐句解读
「朝回思见子,疲马不及换」——朝回思见子,疲马不及换,写朝回思见子与疲马不及换。

「入门呼僮仆,鸡犬屡鸣嚾」——入门呼僮仆,鸡犬屡鸣嚾,写入门呼僮仆与鸡犬鸣嚾。

「中厨尚青烟,知未毕晨爨」——中厨尚青烟,知未毕晨爨,写中厨尚青烟与知未毕晨爨。

「曾不留我餐,忍馁固已惯」——曾不留我餐,忍馁固已惯,写曾不留我餐与忍馁已惯。

「一接道德言,尘坌洗鄽闬」——一接道德言,尘坌洗鄽闬,写一接道德言与尘坌洗鄽闬。

「复出新录书,令人再三叹」——复出新录书,令人再三叹,写复出新录书与令人再三叹。

「史汉抉精深,文字光粲粲」——史汉抉精深,文字光粲粲,写史汉抉精深与文字光粲粲。

「虽然饥肠鸣,躭读忽忘肝」——虽然饥肠鸣,躭读忽忘肝,写虽然饥肠鸣与耽读忘肝。

「乃慙素所学,掇拾得浅懦」——乃慙素所学,掇拾得浅懦,写乃惭素所学与掇拾得浅懦。

「穷年诵读人,呷呷类鹅鹳」——穷年诵读人,呷呷类鹅鹳,写穷年诵读人与呷呷类鹅鹳。

「较量功实倍,要捷未能半」——较量功实倍,要捷未能半,写较量功实倍与要捷未能半。

「麤行与细注,健笔凌东观」——麤行与细注,健笔凌东观,写粗行细注与健笔凌东观。

「天马万里行,筋骨在蹄腕」——天马万里行,筋骨在蹄腕,写天马万里行与筋骨在蹄腕。

「不知始何时,方册已盈案」——不知始何时,方册已盈案,写不知始何时与方册已盈案。

「譬如涉大海,只见波漫漫」——譬如涉大海,只见波漫漫,写譬如涉大海与只见波漫漫。

「嗟哉勤且敏,固合处文翰」——嗟哉勤且敏,固合处文翰,写嗟哉勤且敏与固合处文翰。

「九阍未迹历,重云若蔽扞」——九阍未迹历,重云若蔽扞,写九阍未迹历与重云若蔽扞。

「蓬瀛咫尺间,将度石桥断」——蓬瀛咫尺间,将度石桥断,写蓬瀛咫尺间与将度石桥断。

「昔为蛟龙腾,今为野鼠窜」——昔为蛟龙腾,今为野鼠窜,写昔为蛟龙腾与今为野鼠窜。

「我亦失其宜,朝出不暇盥」——我亦失其宜,朝出不暇盥,写我亦失其宜与朝出不暇盥。

「碌碌仓廪为,区区升斗筭」——碌碌仓廪为,区区升斗筭,写碌碌仓廪为与区区升斗算。

「褊衷诚未堪,欲说虑辞曼」——褊衷诚未堪,欲说虑辞曼,写褊衷未堪与欲说虑辞曼。

「强希高远踪,终作俗嵬唤」——强希高远踪,终作俗嵬唤,写强希高远踪与终作俗嵬唤。

「家匮儿女大,裙襦不遮骭」——家匮儿女大,裙襦不遮骭,写家匮儿女大与裙襦不遮骭。

「既穷懒往还,荣悴异菼薍」——既穷懒往还,荣悴异菼薍,写既穷懒往还与荣悴异菼薍。

「老松唯霜知,古布直火浣」——老松唯霜知,古布直火浣,写老松唯霜知与古布直火浣。

「当期心所照,非效目所玩」——当期心所照,非效目所玩,写当期心所照与非效目所玩。

「蒙评芜累音,亦发颜背汗」——蒙评芜累音,亦发颜背汗,写蒙评芜累音与亦发颜背汗。

「铅刀况易缺,徒假以金銲」——铅刀况易缺,徒假以金銲,写铅刀易缺与徒假以金焊。

「他人焉可欺,适足见谩谰」——他人焉可欺,适足见谩谰,写他人不可欺与适足见谩谰。

「来章特美好,愿镂青玉段」——来章特美好,愿镂青玉段,写来章特美好与愿镂青玉段。

艺术手法
一、以朝回思见子与疲马不及换写访友:「朝回思见子」以思见子写退朝回来想见你,「疲马不及换」以不及换写疲惫的马来不及更换。二、「史汉抉精深」以史汉抉精深写对史记汉书抉发精深,「文字光粲粲」以文字粲粲写文字光华粲粲。三、「天马万里行,筋骨在蹄腕」以天马筋骨写如同天马行万里,筋骨在蹄腕之中。四、「昔为蛟龙腾」以蛟龙腾写从前如蛟龙腾飞,「今为野鼠窜」以野鼠窜写如今如野鼠窜逃。

「铅刀况易缺」以铅刀易缺写铅刀况且容易缺损,「徒假以金銲」以假金焊写徒然借金来焊接。

「来章特美好」以来章特美好写寄来的诗章特别美好,「愿镂青玉段」以愿镂青玉段写愿刻在青玉段上珍藏。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答友诗中写友之才学不遇与己之贫最为恳切的一篇。全诗以史汉抉精深与健笔凌东观写友之学,以昔为蛟龙腾与今为野鼠窜写友之不遇,以家匮儿女大与裙襦不遮骭写己之贫,以铅刀易缺与来章特美好写答之谦。

「昔为蛟龙腾,今为野鼠窜」以蛟龙野鼠写遇与不遇,恳切有味。全诗体现了梅尧臣答友诗中以史汉写学、以蛟龙野鼠写遇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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