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酬永叔再示
宋 · 梅尧臣
译文
前岁守廪京城西,有如勾践巢会稽。
前年在京城西边守粮仓,如同越王勾践栖于会稽山上。
引杯尝胆未雪耻,怒蛙起揖当涔蹄。
举杯尝胆尚未雪耻,怒蛙起而作揖当着水洼的蹄迹。
海天白日蔽光影,霹雳一过收云霓。
海天之间的白日被遮蔽了光影,霹雳一过云霓便收起了。
九臯澄明鹤翅湿,欲暮刷羽声嘶嘶。
九皋澄明而鹤翅湿重,将暮时分刷羽的声音嘶嘶作响。
客来东方美须鬣,夜光出袖行无迷。
有客从东方来须发美丽,夜明珠从袖中取出行走不会迷路。
授予照眼已希世,自顾臭辣犹萍齑。
给我的光照耀眼已是世所罕见,自顾自己仍如辛辣的萍齑般微不足道。
文章制作比善塑,物象变怪一以泥。
文章写作如同善塑的工匠,万物变怪都可以用泥来塑造。
泥虽各用有巧拙,巧之高绝非由梯。
泥虽各有用途却有巧拙之分,巧妙之高绝并非靠阶梯攀上。
又闻东夷蹈水底,骑颈直踞通天犀。
又听说东夷之人能踏水而行,骑在通天犀的脖颈上直踞。
曼卿子美搂入室,似使二嫂治朕栖。
曼卿、子美被引入室中,如同让二嫂来治理我的居所。
舜归在床不可得,此实素分非能齐。
舜回到床前不可得,这实在是素来分定而非能够齐等。
而今我独向田里,秋稼已熟烹黄鸡。
如今我独自面对田里,秋天的庄稼已经成熟可以烹煮黄鸡了。
自倾白酒坐溪上,谁念往日无粱稊。
自己倒着白酒坐在溪边,谁还记得往日连粗粮都没有呢。
邻邦或有寄嘉酿,瓦罂土缶盛玻瓈。
邻邦或许有人寄来佳酿,用瓦罐土缶盛着如玻璃般清亮。
昨喜得书书满纸,官尊职大怜我睽。
昨天高兴收到满纸的书信,官职尊大却怜惜我的离群。
怪我书乱苦简略,疲驽岂敢攀骏骊。
怪我回信杂乱苦于简略,疲惫的劣马怎敢攀比骏骊呢。
贵贱交情古来有,胸中不欲置畛畦。
贵贱交情古来就有,胸中不想设置界限。
世间百事厌着意,但愿无病年寿跻。
世间百事都已厌倦着意经营,只愿无病无灾寿数高远。
田园未多亦粗给,儿女况足资提携。
田园不多也勉强够用,儿女何况足够提携照料。
终当去问绵上叟,自与野老月下犂。
终究要去寻问绵上的老者,自己与乡野老人一起月下耕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再次酬答欧阳修而作的长篇七古。梅尧臣以自身困顿的处境为起点,回忆了与欧阳修、石曼卿、苏子美等人的交往,对比自己如今归耕田里的生活与昔日在京的岁月,表达了对友情的珍重与对田园生活的安适。
逐句解读
「前岁守廪京城西,有如勾践巢会稽」——前年在京城西边守粮仓,如同越王勾践栖于会稽山上。守廪写官职之低微,勾践巢会稽喻处境之困顿。
「引杯尝胆未雪耻,怒蛙起揖当涔蹄」——举杯尝胆尚未雪耻,怒蛙起而作揖当着水洼的蹄迹。尝胆写发愤图强,怒蛙起揖写处境之荒诞——连蛙都来作揖。
「海天白日蔽光影,霹雳一过收云霓」——海天之间的白日被遮蔽了光影,霹雳一过云霓便收起了。白日蔽光写政治之昏暗,霹雳收云写变故之剧烈。
「九臯澄明鹤翅湿,欲暮刷羽声嘶嘶」——九皋澄明而鹤翅湿重,将暮时分刷羽的声音嘶嘶作响。鹤翅湿写才士之困,刷羽嘶嘶写欲飞而不能。
「客来东方美须鬣,夜光出袖行无迷」——有客从东方来须发美丽,夜明珠从袖中取出行走不会迷路。夜光珠喻欧阳修的才华与指引。
「授予照眼已希世,自顾臭辣犹萍齑」——给我的光照耀眼已是世所罕见,自顾自己仍如辛辣的萍齑般微不足道。照眼希世写欧阳修之才,自顾臭辣写自身之微。
「文章制作比善塑,物象变怪一以泥」——文章写作如同善塑的工匠,万物变怪都可以用泥来塑造。善塑喻文学创作之力。
「泥虽各用有巧拙,巧之高绝非由梯」——泥虽各有用途却有巧拙之分,巧妙之高绝并非靠阶梯攀上。巧拙写才分高下,非由梯写天分不可强求。
「又闻东夷蹈水底,骑颈直踞通天犀」——又听说东夷之人能踏水而行,骑在通天犀的脖颈上直踞。通天犀喻稀世之才。
「曼卿子美搂入室,似使二嫂治朕栖」——曼卿、子美被引入室中,如同让二嫂来治理我的居所。以二嫂治栖喻友人来访之温暖。
「舜归在床不可得,此实素分非能齐」——舜回到床前不可得,这实在是素来分定而非能够齐等。素分写命运之定分。
「而今我独向田里,秋稼已熟烹黄鸡」——如今我独自面对田里,秋天的庄稼已经成熟可以烹煮黄鸡了。向田里写归耕,烹黄鸡写田园之乐。
「自倾白酒坐溪上,谁念往日无粱稊」——自己倒着白酒坐在溪边,谁还记得往日连粗粮都没有呢。自倾白酒写田园闲适,无粱稊写往日贫困。
「邻邦或有寄嘉酿,瓦罂土缶盛玻瓈」——邻邦或许有人寄来佳酿,用瓦罐土缶盛着如玻璃般清亮。瓦罂土缶写器物之朴素,盛玻瓈写酒之清澈。
「昨喜得书书满纸,官尊职大怜我睽」——昨天高兴收到满纸的书信,官职尊大却怜惜我的离群。怜我睽写欧阳修对诗人的关切。
「怪我书乱苦简略,疲驽岂敢攀骏骊」——怪我回信杂乱苦于简略,疲惫的劣马怎敢攀比骏骊呢?疲驽自喻,骏骊喻欧阳修。
「贵贱交情古来有,胸中不欲置畛畦」——贵贱交情古来就有,胸中不想设置界限。畛畦即界限,不欲置畛畦写交友不论贵贱。
「世间百事厌着意,但愿无病年寿跻」——世间百事都已厌倦着意经营,只愿无病无灾寿数高远。厌着意写看透世事的淡泊。
「田园未多亦粗给,儿女况足资提携」——田园不多也勉强够用,儿女何况足够提携照料。粗给写知足。
「终当去问绵上叟,自与野老月下犂」——终究要去寻问绵上的老者,自己与乡野老人一起月下耕犁。绵上叟指介子推,归隐之志。
艺术手法
其一,长篇叙事与抒情交融:全诗从困守京城到归耕田里,叙事线索清晰而情感起伏跌宕。其二,比喻的丰富:勾践巢会稽、怒蛙起揖、鹤翅湿、疲驽攀骏骊,比喻层出而各尽其妙。其三,今昔对比:往日无粱稊与今日烹黄鸡、昔日京城与今日田里,多组对比写出生活境遇的变化。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长篇酬答诗的又一力作,以自身从京城困守到归耕田里的经历为主线,将个人命运与友情交织。全诗比喻丰富、叙事流畅,从怒蛙起揖的自嘲到烹黄鸡的安适,从疲驽不敢攀骏骊的谦退到月下犂的归隐之志,写出了一个经历坎坷而终归淡泊的文人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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