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深惠书言与师鲁永叔子聪几道游嵩因诵而韵之

宋 · 梅尧臣

译文

闻君奉宸诏,瑞祝疑灵岫。

听说你奉了皇帝的诏命,祈福祭祀那灵异的嵩山。

山水聊得游,志愿庶可就。

山水姑且得以游赏,志愿或许可以实现。

岂无朋从俱,况此一二秀。

岂没有朋友同行,况且这一二人尤为秀出。

方蕲建春陌,十刻残昼漏。

正要从建春门外出发,白天已剩下十刻的漏时。

初经缑氏岭,古柏尚鬰茂。

初经缑氏岭时,古柏仍然郁郁茂盛。

却过轘辕关,巨石相撑鬭。

又过了轘辕关,巨石互相撑持角斗。

夕斋礼神祠,法衮被藻绣。

傍晚在斋中行礼于神祠,法服衮衣披着锦绣。

毕事登山椒,常服更短后。

祭祀完毕登上山顶,换上便服更穿短后之衣。

从者十数人,轻赍不为陋。

随从十余人,轻装简行并不简陋。

是时天清阴,力气勇奔骤。

此时天气清朗微阴,体力强健勇猛奔走。

云岩杳亏蔽,花草藏涧窦。

云岩深杳遮蔽,花草藏匿在涧谷之中。

傍林有珍禽,惊聒若避彀。

旁边林中有珍禽,惊叫好似躲避弓箭。

盘石暂憩休,泓泉助吞漱。

在盘石上暂且休息,清泉帮助饮水漱口。

上窥玉女窗,崭绝非可构。

往上窥看玉女窗,高峻绝非人力可造。

下玩捣衣碪,焜耀金纹透。

往下赏玩捣衣石,光耀中金纹透出。

尹子体雄恔,攀缘愈习狃。

尹洙体格雄壮敏捷,攀爬越加熟练。

欧阳称壮龄,疲软屡颠踣。

欧阳修正值壮年,却疲软多次跌倒。

竞欢相扶持,芒𪨗恣践蹂。

争相欢笑互相扶持,草鞋随意践踏。

八僊存故坛,三醉孰云谬。

八仙的古坛犹存,三醉之说谁说是谬误。

鄙哉封禅碑,数字昔镌镂。

鄙陋啊那封禅碑,几个字从前镌刻。

偶志一时事,曷虞来者诟。

偶然记载一时之事,哪料到后来人的诟病。

绝顶瞰诸峰,隘然轻宇宙。

从绝顶俯瞰各座山峰,狭隘之感轻视了宇宙之大。

遥思谢尘烦,欲知群鸟兽。

遥想远避尘世烦扰,想要了解各种鸟兽。

韩公传石室,闻之固已旧。

韩愈所传的石室,听闻本来已经久远。

当时兴稍衰,不暇苦寻究。

当时兴致稍减,没空苦苦寻究。

东崖暗壑中,释子持经咒。

东崖的暗壑之中,僧人持念经咒。

于今二十年,饮食同猿狖。

至今二十年,饮食与猿猴相同。

君子聆法音,充尔溢肤腠。

君子聆听佛法之音,充盈到肌肤腠理。

尝期蹑屐过,吾侪色先愀。

曾期待穿屐前往,我们面容先已变色。

遂乖真谛言,兹亦甘自咎。

于是违背了真谛之言,这也甘愿自责。

中顶会几望,凉蟾皓如昼。

中顶相会几次遥望,清凉的月光洁白如昼。

纷纷坐谈谑,草草具觞豆。

纷纷坐着谈笑,草草摆上酒杯食器。

清露湿巾裳,谁人苦羸瘦。

清露打湿了巾裳,哪个人苦于消瘦。

便即忘形骸,胡为恋缨绶。

便即忘却了形骸,为何还要留恋官职。

或疑桂宫近,斯语岂狂瞀。

或许怀疑月宫很近,这话岂是狂妄之语。

归来游少室,崷崒殊引脰。

回来后游少室山,高峻特别引人伸颈仰望。

石室迢递过,探访仍邂逅。

石室遥远经过,探访仍然偶然相遇。

扪萝上岑邃,僊屋何广袤。

攀援藤萝登上深邃的高峰,仙屋何等宽广。

乳水出其间,涓涓自成溜。

钟乳水从其间流出,涓涓细流自然成溪。

凡骨此熏蒸,灵真安可觏。

凡人之骨在此熏蒸,灵真怎能遇见。

霞壁几千寻,四字侔篆籀。

彩霞般的石壁几千寻高,四个字如同篆籀文。

咸意苔藓文,诚为造化授。

都以为是苔藓的纹理,实为造化所授。

标之神清洞,民俗未尝遘。

标名为神清洞,民俗中未曾遇见。

忽觉风雨冥,无能久瞻扣。

忽然觉得风雨冥暗,无法长久瞻仰叩问。

怱怱遂宵征,胜事皆可复。

匆匆便趁夜赶路,胜事都可以重来。

俚歌纵喧哗,怪说多駮糅。

俚俗之歌纵然喧哗,怪异之说多有驳杂。

凌晨关塞阳,追赏颜匪厚。

凌晨关塞的朝阳,追赏之面并不丰厚。

穷极四百里,宁惮疲左右。

穷尽四百里之遥,岂怕左右人疲倦。

昨朝书报予,闻甚醉醇酎。

昨天来信告诉我,听说你们醉得很厉害。

所嗟游远方,心焉倍如疚。

所嗟叹的是我游历在远方,心中加倍如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据谢绛来书所述与尹洙、欧阳修、杨子聪、王几道同游嵩山之事,诵而韵之的长篇力作。诗中详尽记述了嵩山之游的全过程:从缑氏岭到轘辕关,从夕斋礼神到登山椒顶,从玉女窗到捣衣碪,从八僊坛到封禅碑,从绝顶瞰望到东崖暗壑,从中顶望月到少室探访,极尽铺陈之能事。全诗是梅尧臣山水长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闻君奉宸诏,瑞祝疑灵岫」——听说你奉了皇帝的诏命,祈福祭祀那灵异的嵩山。写游嵩的起因。

「山水聊得游,志愿庶可就」——山水姑且得以游赏,志愿或许可以实现。

「岂无朋从俱,况此一二秀」——岂没有朋友同行,况且这一二人尤为秀出。

「方蕲建春陌,十刻残昼漏」——正要从建春门外出发,白天已剩下十刻的漏时。

「初经缑氏岭,古柏尚鬰茂」——初经缑氏岭时,古柏仍然郁郁茂盛。

「却过轘辕关,巨石相撑鬭」——又过了轘辕关,巨石互相撑持角斗。

「夕斋礼神祠,法衮被藻绣」——傍晚在斋中行礼于神祠,法服衮衣披着锦绣。

「毕事登山椒,常服更短后」——祭祀完毕登上山顶,换上便服更穿短后之衣。

「从者十数人,轻赍不为陋」——随从十余人,轻装简行并不简陋。

「是时天清阴,力气勇奔骤」——此时天气清朗微阴,体力强健勇猛奔走。

「云岩杳亏蔽,花草藏涧窦」——云岩深杳遮蔽,花草藏匿在涧谷之中。

「傍林有珍禽,惊聒若避彀」——旁边林中有珍禽,惊叫好似躲避弓箭。

「盘石暂憩休,泓泉助吞漱」——在盘石上暂且休息,清泉帮助饮水漱口。

「上窥玉女窗,崭绝非可构」——往上窥看玉女窗,高峻绝非人力可造。

「下玩捣衣玩捣衣碪,焜耀金纹透」——往下赏玩捣衣石,光耀中金纹透出。

「尹子体雄恔,攀缘愈习狃」——尹子体格雄壮敏捷,攀爬越加熟练。

「欧阳称壮龄,疲软屡颠踣」——欧阳修正值壮年,却疲软多次跌倒。

「竞欢相扶持,芒𪨗恣践蹂」——争相欢笑互相扶持,草鞋随意践踏。

「八僊存故坛,三醉孰云谬」——八仙的古坛犹存,三醉之说谁说是谬误。

「鄙哉封禅碑,数字昔镌镂」——鄙陋啊那封禅碑,几个字从前镌刻。

「偶志一时事,曷虞来者诟」——偶然记载一时之事,哪料到后来人的诟病。

「绝顶瞰诸峰,隘然轻宇宙」——从绝顶俯瞰各座山峰,狭隘之感轻视了宇宙之大。

「遥思谢尘烦,欲知群鸟兽」——遥想远避尘世烦扰,想要了解各种鸟兽。

「韩公传石室,闻之固已旧」——韩愈所传的石室,听闻本来已经久远。

「当时兴稍衰,不暇苦寻究」——当时兴致稍减,没空苦苦寻究。

「东崖暗壑中,释子持经咒」——东崖的暗壑之中,僧人持念经咒。

「于今二十年,饮食同猿狖」——至今二十年,饮食与猿猴相同。

「君子聆法音,充尔溢肤腠」——君子聆听佛法之音,充盈到肌肤腠理。

「尝期蹑屐过,吾侪色先愀」——曾期待穿屐前往,我们面容先已变色。

「遂乖真谛言,兹亦甘自咎」——于是违背了真谛之言,这也甘愿自责。

「中顶会几望,凉蟾皓如昼」——中顶相会几次遥望,清凉的月光洁白如昼。

「纷纷坐谈谑,草草具觞豆」——纷纷坐着谈笑,草草摆上酒杯食器。

「清露湿巾裳,谁人苦羸瘦」——清露打湿了巾裳,哪个人苦于消瘦。

「便即忘形骸,胡为恋缨绶」——便即忘却了形骸,为何还要留恋官职。

「或疑桂宫近,斯语岂狂瞀」——或许怀疑月宫很近,这话岂是狂妄之语。

「归来游少室,崷崒殊引脰」——回来后游少室山,高峻特别引人伸颈仰望。

「石室迢递过,探访仍邂逅」——石室遥远经过,探访仍然偶然相遇。

「扪萝上岑邃,僊屋何广袤」——攀援藤萝登上深邃的高峰,仙屋何等宽广。

「乳水出其间,涓涓自成溜」——钟乳水从其间流出,涓涓细流自然成溪。

「凡骨此熏蒸,灵真安可觏」——凡人之骨在此熏蒸,灵真怎能遇见。

「霞壁几千寻,四字侔篆籀」——彩霞般的石壁几千寻高,四个字如同篆籀文。

「咸意苔藓文,诚为造化授」——都以为是苔藓的纹理,实为造化所授。

「标之神清洞,民俗未尝遘」——标名为神清洞,民俗中未曾遇见。

「忽觉风雨冥,无能久瞻扣」——忽然觉得风雨冥暗,无法长久瞻仰叩问。

「怱怱遂宵征,胜事皆可复」——匆匆便趁夜赶路,胜事都可以重来。

「俚歌纵喧哗,怪说多駮糅」——俚俗之歌纵然喧哗,怪异之说多有驳杂。

「凌晨关塞阳,追赏颜匪厚」——凌晨关塞的朝阳,追赏之面并不丰厚。

「穷极四百里,宁惮疲左右」——穷尽四百里之遥,岂怕左右人疲倦。

「昨朝书报予,闻甚醉醇酎」——昨天来信告诉我,听说你们醉得很厉害。

「所嗟游远方,心焉倍如疚」——所嗟叹的是我游历在远方,心中加倍如疚。

艺术手法
一、长篇铺叙:全诗以长篇叙事的形式详尽记述了嵩山之游的全过程,从出发到归途,从登山到探洞,从白天到夜晚,面面俱到。二、人物刻画:「尹子体雄恔」写尹洙之壮健,「欧阳称壮龄,疲软屡颠踣」写欧阳修之文弱,以对比写人物,生动有趣。三、叙议结合:在叙事中穿插议论,如对封禅碑的批评(「鄙哉封禅碑」)、对归隐的向往(「便即忘形骸,胡为恋缨绶」),使长诗不流于流水账。四、以己衬人:末联以自己的缺席与疚愧收束,将远方的思念融入了嵩山之游的记述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山水长诗的巅峰之作,以谢绛书信所述的嵩山之游为蓝本,以韵文的形式重新创作,将嵩山的壮丽景色与文人的雅趣活动融为一体。全诗长达数百字,却层次分明、叙事清晰,从出发到归途、从白天到夜晚、从登山到探洞,如展长卷。尤其是对人物性格的刻画(尹洙之壮与欧阳修之弱),为山水长诗增添了人情味。末联「所嗟游远方,心焉倍如疚」以缺席者的疚愧收束,使全诗的叙事有了情感的深度。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