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日大水
宋 · 梅尧臣
译文
谁知山中水,忽向舍外流。
谁想到山中的水,忽然间流到了房舍外面。
谁知门前路,已通溪中舟。
谁想到门前的道路,已经可以通行溪中的小舟了。
穷蛇上竹枝,聚蚓登阶陬。
蛇爬上了竹枝,成群的蚯蚓登上了台阶角落。
我家地势高,四顾如湖滮。
我家地势虽然较高,但四面望去如同湖水泛滥。
浮萍穿篱眼,断葑过屋头。
浮萍穿过篱笆的孔眼,断裂的茭白漂过屋顶。
官吏救市桥,停车当市楼。
官吏们去抢救市桥,停下车来对着市楼。
应念此中居,望不辩马牛。
应当想到居住在这里的人,远望连牛马都分辨不清。
危湍泻天河,漫漫无汀洲。
危险的急流如同天河倾泻,漫无边际看不见沙洲。
群蛙正得时,日夜鸣不休。
群蛙正逢其时,日夜鸣叫不停。
戢戢后池鱼,随波去难留。
后池中的鱼密密排列,随波逐流难以留住。
扬鬐虽自在,江上多网钩。
鱼虽扬鳍自在游动,江上却有很多渔网和鱼钩。
纷纭闾里儿,踊跃竞学泅。
纷纷扰扰的乡里少年,踊跃争着学游泳。
吾慕孔宣父,有意乘桴浮。
我仰慕孔夫子,有意乘着木筏漂浮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五月十三日大水泛滥的景象。梅尧臣以纪实笔法详细描绘了洪水来袭的全过程——山水涌出、门前行舟、蛇蚓上阶、浮萍穿篱、官吏救桥、群蛙鸣噪、池鱼随波、小儿竞泳,末以孔子乘桴浮于海的典故收束,将水灾的纪实与哲人的超脱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谁知山中水,忽向舍外流」——谁想到山中的水,忽然间流到了房舍外面。谁知与忽写水患之突然。
「谁知门前路,已通溪中舟」——谁想到门前的道路,已经可以通行溪中的小舟了。门前行舟写水势之大。
「穷蛇上竹枝,聚蚓登阶陬」——蛇爬上了竹枝,成群的蚯蚓登上了台阶角落。蛇蚓避水写水位之高。
「我家地势高,四顾如湖滮」——我家地势虽然较高,但四面望去如同湖水泛滥。四顾如湖写一片汪洋。
「浮萍穿篱眼,断葑过屋头」——浮萍穿过篱笆的孔眼,断裂的茭白漂过屋顶。穿篱眼与过屋头写水浸之深。
「官吏救市桥,停车当市楼」——官吏们去抢救市桥,停下车来对着市楼。官吏救桥写城中水患之严重。
「应念此中居,望不辩马牛」——应当想到居住在这里的人,远望连牛马都分辨不清。望不辩马牛写水雾弥漫之甚。
「危湍泻天河,漫漫无汀洲」——危险的急流如同天河倾泻,漫无边际看不见沙洲。泻天河写水势之猛,无汀洲写水面之广。
「群蛙正得时,日夜鸣不休」——群蛙正逢其时,日夜鸣叫不停。蛙得时与人遭难对比,以蛙之得意反衬人之苦。
「戢戢后池鱼,随波去难留」——后池中的鱼密密排列,随波逐流难以留住。鱼随波去写活物也难逃水势。
「扬鬐虽自在,江上多网钩」——鱼虽扬鳍自在游动,江上却有很多渔网和鱼钩。扬鬐自在与网钩之险对比,写出无处安全的困境。
「纷纭闾里儿,踊跃竞学泅」——纷纷扰扰的乡里少年,踊跃争着学游泳。小儿学泅写人在灾中仍能寻乐,也写水之深可泳。
「吾慕孔宣父,有意乘桴浮」——我仰慕孔夫子,有意乘着木筏漂浮而去。孔子曾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此处以孔子自比,表达超脱浊世的向往。
艺术手法
其一,全景式的纪实:从山水涌出到门前行舟到蛇蚓上阶到浮萍穿篱到官吏救桥到群蛙鸣噪到池鱼随波到小儿竞泳,八个场景构成洪水的全景图。其二,以动写灾:蛇上竹、蚓登阶、萍穿篱、蛙鸣休、鱼随波、儿竞泳,种种动态写水患之深重。其三,末联的哲理升华:以孔子乘桴浮于海的典故收束,将自然灾害的纪实提升到对人生处境的哲思——在浊世中何不乘桴而去。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精彩的水灾纪实,梅尧臣以八个场景完整呈现了洪水的侵袭过程,从微观的蛇蚓浮萍到宏观的天河倾泻,层次丰富而细节生动。群蛙得时与池鱼随波的对比、小儿竞泳的苦中作乐、末联孔子乘桴的超脱,使全诗在纪实之外有了更深的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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