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雨中饮
宋 · 梅尧臣
译文
梅天下梅雨,绥绥如乱丝。
梅子熟时天下起了梅雨,绵密如乱丝。
梅生独抱愁,四顾无与期。
我梅生独自怀抱愁绪,四顾无人可以相期。
妻孥解我意,草草陈酒巵。
妻儿理解我的心意,草草地摆上了酒杯。
槛外百竿竹,新笋高过之。
栏杆外百竿竹子,新笋已经高过了旧竹。
竹色入我酒,变作青琉璃。
竹的翠色渗入了我的酒中,变成了青色的琉璃。
一饮眼目光,再饮言语迟。
一饮眼神明亮,再饮说话迟缓。
三饮颓然兀,左右叹我衰。
三饮便颓然醉倒,左右的人叹息我的衰老。
有鸟从东来,引头闯深枝。
有鸟从东方飞来,探出头闯入深深的枝叶中。
发声醒我醉,提壶美无疑。
它的鸣声唤醒了我的醉意,提壶鸟无疑很美。
典衣不直钱,唯是布与𫄨。
典当衣服不值什么钱,只是些布和细葛罢了。
安得如古人,车傍挂鸱夷。
怎能够像古人那样,在车旁挂着鸱夷酒囊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五月梅雨时节雨中饮酒的情景。梅尧臣以梅雨如丝引出心中的愁绪,再以竹色入酒的奇想写饮酒的三重境界,末以提壶鸟的唤醒与安得如古人的感叹收束,将日常饮酒升华为对古贤的向往。
逐句解读
「梅天下梅雨,绥绥如乱丝」——梅子熟时天下起了梅雨,绵密如乱丝。绥绥写雨之绵密,如乱丝写雨之纠缠,既是天气也是心境。
「梅生独抱愁,四顾无与期」——我梅生独自怀抱愁绪,四顾无人可以相期。梅生即梅尧臣自指,无与期写孤独无伴。
「妻孥解我意,草草陈酒巵」——妻儿理解我的心意,草草地摆上了酒杯。草草写随意简单,却正合愁中饮酒的心情。
「槛外百竿竹,新笋高过之」——栏杆外百竿竹子,新笋已经高过了旧竹。新笋高过旧竹写生命之旺盛,与愁绪形成反差。
「竹色入我酒,变作青琉璃」——竹的翠色渗入了我的酒中,变成了青色的琉璃。竹色入酒是奇想,青琉璃写酒色之碧绿晶莹,想象绝妙。
「一饮眼目光,再饮言语迟」——一饮眼神明亮,再饮说话迟缓。眼光与言语迟写微醺之态,步步深入。
「三饮颓然兀,左右叹我衰」——三饮便颓然醉倒,左右的人叹息我的衰老。颓然兀写醉倒之态,叹我衰写旁人的怜悯。
「有鸟从东来,引头闯深枝」——有鸟从东方飞来,探出头闯入深深的枝叶中。鸟的到来打破了醉酒的沉寂。
「发声醒我醉,提壶美无疑」——它的鸣声唤醒了我的醉意,提壶鸟无疑很美。提壶是鸟名,其鸣声似提壶,美无疑写鸟声之美。
「典衣不直钱,唯是布与𫄨」——典当衣服不值什么钱,只是些布和细葛罢了。典衣换酒写贫困之状。
「安得如古人,车傍挂鸱夷」——怎能够像古人那样,在车旁挂着鸱夷(酒器)呢?鸱夷是皮制的酒囊,范蠡曾号鸱夷子皮,以古人自比写对自由无拘的向往。
艺术手法
其一,奇想的运用:竹色入酒变作青琉璃是全诗最精彩的想象,将视觉与味觉融合,化俗为雅。其二,饮酒三步曲:一饮眼光、再饮言语迟、三饮颓然兀,以递进结构写出从微醺到醉倒的全过程。其三,动物意象的转折:提壶鸟的唤醒既是对醉酒的打断,也是对诗意的激活,鸟名提壶又与饮酒相关,暗合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梅雨饮酒为题,梅尧臣将天气、心情、饮酒、竹色、鸟声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情感链条。竹色入酒变作青琉璃的奇想是全诗的亮点,饮酒三步曲的递进结构也极见工力。末以典衣换酒的贫困与安得如古人的向往收束,将日常生活升华为精神追求,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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