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行
宋 · 梅尧臣
译文
生事在渔樵,所居亦烟水。
生计在于渔樵,所居也在烟水之中。
野艇一竿丝,朝朝狎清泚。
野艇上一竿钓丝,日日亲近清澈的水。
忽自傍藤阴,乘流转山觜。
忽然从藤阴旁,乘流转过山嘴。
始觉景气佳,潜通小溪里。
才发觉景色奇佳,暗中通向小溪里。
常时不见春,入谷惊红蕊。
平时不见春色,入谷后惊见红蕊。
幽兴穷绿波,玩芳心莫已。
幽兴穷尽于绿波之上,赏玩芳花之心不能自止。
花外一峰明,林间碧洞启。
花外一峰明亮,林间碧洞开启。
遥闻鸡犬音,渐悟人烟迩。
遥闻鸡犬之声,渐渐觉悟人烟临近。
舍舟遂潜行,石径劣容屣。
舍舟步行潜入,石径仅容下脚。
豁然有田园,竹果相丛倚。
豁然开朗有田园,竹果相丛相依。
厖眉髽髻人,倏遇心颜喜。
白眉椎髻之人,忽然遇到心颜欢喜。
尚作秦衣裳,那知汉名氏。
仍然穿着秦时的衣裳,哪里知道汉代的名氏。
自言逢世乱,避地因居此。
自称逢世道战乱,避居于此。
来时手种桃,今日开如绮。
来时亲手种的桃树,今日花开如绮。
更看水上花,几度逐风委。
更看水上的花,几度随风凋落。
竞引饭雕胡,邀饮酌琼醴。
竞相引饭食雕胡米,邀饮斟琼醴之酒。
复呼童稚前,绿鬓仍皓齿。
又呼童稚上前,绿鬓仍然皓齿。
翻遣念还茅,思归钓鳣鲔。
反倒使人念还茅庐,思归钓鳣鲔。
将辞亦赠言,勿道丘壑美。
将辞别时也赠言,不要说丘壑之美。
鼓枻出僊源,繁英犹逦迤。
划桨出仙源,繁花仍然逦迤。
薄暮返苍洲,微风吹白芷。
薄暮返回苍洲,微风吹着白芷。
他日欲重过,茫茫何处是。
他日想要重过,茫茫中何处是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拟陶渊明桃花源记之作,以武陵渔人入桃源为题材。诗中写渔人生计在渔樵,所居也在烟水之中。忽自藤阴旁乘流转过山嘴,才发觉景色奇佳,潜通小溪里。入谷惊见红蕊,幽兴穷尽绿波。花外一峰明亮,林间碧洞开启。遥闻鸡犬之声,渐悟人烟临近。舍舟步行,石径仅容脚。豁然有田园,竹果相丛倚。遇到白发椎髻之人,欣然相迎。仍穿秦时衣裳,不知汉代名氏。自言逢世乱,避地居此。来时手种桃树,今日花开如绮。更看水上花,几度随风凋落。竞相引饭食雕胡,邀饮斟琼醴。又呼童稚上前,绿鬓皓齿。翻使人念还茅庐,思归钓鳣鲔。将辞时赠言,勿道丘壑美。鼓枻出仙源,繁英犹逦迤。薄暮返苍洲,微风吹白芷。他日欲重过,茫茫何处是。全诗以桃源之行写出了避世之美与归去之思。
逐句解读
「生事在渔樵,所居亦烟水」——生计在于渔樵,所居也在烟水之中。写渔人的生活。
「野艇一竿丝,朝朝狎清泚」——野艇上一竿钓丝,日日亲近清澈的水。写渔人的日常。
「忽自傍藤阴,乘流转山觜」——忽然从藤阴旁,乘流转过山嘴。写发现桃源的偶然。
「始觉景气佳,潜通小溪里」——才发觉景色奇佳,暗中通向小溪里。写溪流的幽深。
「常时不见春,入谷惊红蕊」——平时不见春色,入谷后惊见红蕊。写桃源花景的突然。
「幽兴穷绿波,玩芳心莫已」——幽兴穷尽于绿波之上,赏玩芳花之心不能自止。写桃源之美的醉人。
「花外一峰明,林间碧洞启」——花外一峰明亮,林间碧洞开启。写桃源的山景洞景。
「遥闻鸡犬音,渐悟人烟迩」——遥闻鸡犬之声,渐渐觉悟人烟临近。写桃源有人居住。
「舍舟遂潜行,石径劣容屣」——舍舟步行潜入,石径仅容下脚。写桃源入口的狭窄。
「豁然有田园,竹果相丛倚」——豁然开朗有田园,竹果相丛相依。写桃源的开朗之境。
「厖眉髽髻人,倏遇心颜喜」——白眉椎髻之人,忽然遇到心颜欢喜。写桃源之人。
「尚作秦衣裳,那知汉名氏」——仍然穿着秦时的衣裳,哪里知道汉代的名氏。写桃源与世隔绝之久。
「自言逢世乱,避地因居此」——自称逢世道战乱,避居于此。写桃源避世的缘由。
「来时手种桃,今日开如绮」——来时亲手种的桃树,今日花开如绮。写桃源桃花之美。
「更看水上花,几度逐风委」——更看水上的花,几度随风凋落。写桃源花落的凋零。
「竞引饭雕胡,邀饮酌琼醴」——竞相引饭食雕胡米,邀饮斟琼醴之酒。写桃源人的热情。
「复呼童稚前,绿鬓仍皓齿」——又呼童稚上前,绿鬓仍然皓齿。写桃源人的年轻。
「翻遣念还茅,思归钓鳣鲔」——反倒使人念还茅庐,思归钓鳣鲔。写桃源使人思归。
「将辞亦赠言,勿道丘壑美」——将辞别时也赠言,不要说丘壑之美。写桃源人的告诫。
「鼓枻出僊源,繁英犹逦迤」——划桨出仙源,繁花仍然逦迤。写出桃源的依依。
「薄暮返苍洲,微风吹白芷」——薄暮返回苍洲,微风吹着白芷。写归途的幽美。
「他日欲重过,茫茫何处是」——他日想要重过,茫茫中何处是呢。写桃源不可复寻。
艺术手法
一、叙事入诗:全诗以叙事为主,将桃花源记的故事化为诗歌。二、以行写景:以渔人行走路线为线索,从溪流转山→入谷见花→碧洞开启→鸡犬人烟→田园竹果,层层推进。三、细节生动:「石径劣容屣」以石径之窄写入口之险,「尚作秦衣裳」以秦衣写隔绝之久,细节传神。四、以迷收束:「茫茫何处是」以不可复寻写桃源之仙,以迷写幻。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拟古诗的代表作,以桃花源记为蓝本,将散文的叙事化为诗歌的抒情。全诗从渔人日常到偶然发现,从入谷见花到碧洞鸡犬,从田园竹果到秦衣汉氏,从避世之因到手种之桃,从雕胡琼醴到绿鬓皓齿,从思归钓鲤到勿道丘壑,从鼓枻出到薄暮返回,写出了桃源之行的全过程。梅尧臣以叙事入诗而不失诗意,以细节传神而不失整体,是宋诗中桃源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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