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冲卿学士以王平甫言淮甸会予予久未至冲卿与平甫作诗见寄答之
宋 · 梅尧臣
译文
老马力尽道路长,岂若壮骥思腾骧。
老马力竭而道路漫长,怎能比得上壮年骏马还想腾跃驰骋。
项穷临流叹不逝,燕骨埋没庸可伤。
项羽穷途末路面临江水叹息不肯渡江,燕昭王买骏马之骨也已埋没,岂不令人伤感。
我今六十趋南北,饥肠不足面黧黑。
我如今六十岁了还在南北奔波,吃不饱肚子面容黧黑。
少年心志一点无,千里区区安所得。
少年的心志已经一点都没有了,千里奔波又能得到什么呢。
往居闾闬乏经过,闭门读书多废食。
从前住在街巷里少有人来往,闭门读书经常废寝忘食。
便从冠带向仕途,强颜希禄非贪职。
于是穿戴冠带走向仕途,勉强求取俸禄并不是贪图官职。
昨逢王倩昧平生,一见如旧心相倾。
昨天遇到王倩,素昧平生却一见如故心心相印。
谈经树下任日炙,酒狂便欲骑长鲸。
在树下谈经任凭烈日暴晒,酒兴狂放便想骑上长鲸遨游。
谁意同行有迟疾,先入大梁凡几日。
谁料同行却有快慢之分,他先进入大梁已经有几天了。
大梁故人怜钝衰,迭为寄唱辞严密。
大梁的老友怜悯我迟钝衰老,接连寄来唱和的诗词句严密精工。
卒章言买羊与酒,虽齿动摇能饫溢。
末章说要买羊和酒来相聚,虽然牙齿松动也能饱餐痛饮。
亦知红颊教新成,更愿旧朋邀六七。
也知道新酿的酒已经酿成,更希望老友们邀约六七人一同畅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答吴冲卿学士之作。吴冲卿与王平甫曾约梅尧臣在淮甸相会,梅尧臣久久未至,二人作诗见寄,梅尧臣以此诗作答。诗中先以老马自喻,再叙自己六十岁仍奔波南北的困顿生活,末写与王倩一见如故的豪情及大梁故人的深情厚谊,情感真挚,慨叹深沉。
逐句解读
「老马力尽道路长,岂若壮骥思腾骧」——老马力竭而道路漫长,怎能比得上壮骥还想腾跃驰骋,以老马与壮骥对比,自喻年老力衰。
「项穷临流叹不逝,燕骨埋没庸可伤」——项羽穷途临江叹息不肯渡江,燕昭王的骏马之骨已埋没,岂不令人伤感,用项羽和燕昭王买骨的典故,表达英雄迟暮之悲。
「我今六十趋南北,饥肠不足面黧黑」——我如今六十岁了还在南北奔波,吃不饱肚子面容黧黑,直写生活窘迫。
「少年心志一点无,千里区区安所得」——少年的心志已经一点都没有了,千里奔波又能得到什么呢,心灰意冷之态毕现。
「往居闾闬乏经过,闭门读书多废食」——从前住在街巷里少有人来往,闭门读书经常废寝忘食,写贫困中苦读的生活。
「便从冠带向仕途,强颜希禄非贪职」——于是穿戴冠带走向仕途,勉强求取俸禄并非贪图官职,表明出仕实为生计所迫。
「昨逢王倩昧平生,一见如旧心相倾」——昨天遇到王倩,素昧平生却一见如故心心相印,写难得的知音之遇。
「谈经树下任日炙,酒狂便欲骑长鲸」——在树下谈经任凭烈日暴晒,酒兴狂放便想骑上长鲸,豪迈之气跃然纸上。
「谁意同行有迟疾,先入大梁凡几日」——谁料同行却有快慢之分,他先到大梁已有几天了,叙事转折。
「大梁故人怜钝衰,迭为寄唱辞严密」——大梁的老友怜悯我迟钝衰老,接连寄来唱和之诗词句严密精工,写故人情谊。
「卒章言买羊与酒,虽齿动摇能饫溢」——末章说买羊和酒来相聚,虽然牙齿松动也能饱餐痛饮,在困顿中见豪放。
「亦知红颊教新成,更愿旧朋邀六七」——也知道新酿的酒已酿成,更希望老友们邀约六七人同饮,以期待欢聚作结,在苦涩中仍存暖意。
艺术手法
一、比兴开篇:以老马、壮骥起兴,奠定全诗衰老困顿的基调,比中含兴,兴中有比。二、用典翻新:项羽临江、燕昭买骨两个典故一写英雄末路一写知音难觅,互相映照,不落俗套。三、豪放与困顿交织:「酒狂便欲骑长鲸」与「饥肠不足面黧黑」形成强烈反差,在困顿中迸发豪情,是全诗最动人之处。四、以细节传情:「虽齿动摇能饫溢」以牙齿松动的老态写饱饮的豪兴,衰老与豪放并存,极富生活气息。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晚年生活境遇的真实写照。全诗以老马自喻,从衰老困顿写到知遇之欢,再从故人情谊写到期待欢聚,情感层次丰富。诗中最动人之处在于「酒狂便欲骑长鲸」的豪放与「饥肠不足面黧黑」的窘迫之间的张力,表现了诗人虽处困境仍不改其志的精神,体现了梅尧臣平淡诗风中深藏的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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