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正仲都官知睦州
宋 · 梅尧臣
译文
每嗟相逢少,常苦离别多。
每每叹息相逢时少,常苦于离别时多。
行行复壮壮,往往起悲歌。
行走间又见壮士之姿,往往唱起悲壮的歌。
古来易水上,义士有荆轲。
自古以来在易水之上,有义士荆轲。
捐躯思报恩,饮恨歌奈何。
捐躯赴死想着报答恩遇,饮恨而歌唱奈何。
况彼儿女怀,牵缠如蔓萝。
何况那些儿女情长的牵挂,如蔓萝般纠缠不休。
是以世间人,鬓发易番番。
因此世间之人,鬓发容易变得花白。
喜君得郡章,东归随春波。
高兴你得到知州的印信,东归随春波而行。
滩上严子祠,系船聊经过。
滩上有严子祠,系船暂且经过。
其人当汉兴,富贵不可罗。
此人在汉朝兴起之时,富贵不可罗致。
足加天子腹,傲去钓于河。
把脚加在皇帝的肚子上,傲然离去在河边垂钓。
冬披破羊裘,夏披破草蓑。
冬天穿着破旧的羊裘,夏天披着破旧的草蓑。
心中小宇宙,尤哂献玉和。
心中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尤其嘲笑献玉的和氏。
我慙贱丈夫,岂异戴面傩。
我惭愧是一个卑贱的丈夫,与戴面具的傩人有什么不同。
未免为鬼笑,谁知惧挥诃。
不免被鬼神耻笑,谁知道惧怕斥责呢。
安得如君行,收迹已蹉跎。
怎能像你一样远行,我收拾行迹已经太迟了。
空将闲岁月,尘埃浪销磨。
白白将闲散的岁月,在尘埃中浪掷消磨。
正同三峡贾,尽力向盘涡。
正如同三峡的商贾,竭力向漩涡中行进。
赏析
题解
此诗送正仲都官赴任睦州知州。诗以离别之苦起笔,又以易水荆轲之典写壮别之意,再以严子陵的高风亮节为睦州之荣,末以自身的蹉跎自愧,将送别升华为对人生选择的深刻反思。
逐句解读
「每嗟相逢少,常苦离别多」——每每叹息相逢时少,常苦于离别时多。开篇即写离别之苦。
「行行复壮壮,往往起悲歌」——行走间又见壮士之姿,往往唱起悲壮的歌。
「古来易水上,义士有荆轲」——自古以来在易水之上,有义士荆轲。以荆轲刺秦之典写壮别。
「捐躯思报恩,饮恨歌奈何」——捐躯赴死想着报答恩遇,饮恨而歌唱奈何。写荆轲壮志未酬的遗恨。
「况彼儿女怀,牵缠如蔓萝」——何况那些儿女情长的牵挂,如蔓萝般纠缠不休。以荆轲之壮与儿女之缠对比。
「是以世间人,鬓发易番番」——因此世间之人,鬓发容易变得花白。
「番番」即白发貌,写离别催人老。
「喜君得郡章,东归随春波」——高兴你得到知州的印信,东归随春波而行。
「滩上严子祠,系船聊经过」——滩上有严子祠,系船暂且经过。写睦州的严子陵钓台。
「其人当汉兴,富贵不可罗」——此人在汉朝兴起之时,富贵不可罗致。写严子陵拒不出仕。
「足加天子腹,傲去钓于河」——把脚加在皇帝的肚子上,傲然离去在河边垂钓。用严子陵与光武帝同卧、足加帝腹之典,写其高傲不屈。
「冬披破羊裘,夏披破草蓑」——冬天穿着破旧的羊裘,夏天披着破旧的草蓑。写严子陵生活的简朴。
「心中小宇宙,尤哂献玉和」——心中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尤其嘲笑献玉的和氏。
「献玉和」用卞和献玉之典,写严子陵不屑以才华求用。
「我慙贱丈夫,岂异戴面傩」——我惭愧是一个卑贱的丈夫,与戴面具的傩人有什么不同。
「戴面傩」喻虚有其表而无实志。
「未免为鬼笑,谁知惧挥诃」——不免被鬼神耻笑,谁知道惧怕斥责呢。
「安得如君行,收迹已蹉跎」——怎能像你一样远行,我收拾行迹已经太迟了。
「空将闲岁月,尘埃浪销磨」——白白将闲散的岁月,在尘埃中浪掷消磨。
「正同三峡贾,尽力向盘涡」——正如同三峡的商贾,竭力向漩涡中行进。写自己在官场中的艰难与无奈。
艺术手法
1. 历史映照:以荆轲之壮与严子陵之高形成对照,一个捐躯报恩一个傲然不屈,映照出不同的人生态度。2. 自嘲深刻:「我慙贱丈夫」「戴面傩」「为鬼笑」等自嘲极为深刻,将自身的懦弱与犹豫毫不掩饰。3. 比喻精警:「正同三峡贾,尽力向盘涡」以商贾入漩涡比喻自己在官场中的挣扎,形象而警策。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送别诗中自省最深刻的一篇。诗人以荆轲之壮别、严子陵之高隐为参照,反观自身的懦弱与蹉跎,自嘲之深令人动容。
「空将闲岁月,尘埃浪销磨」与「正同三峡贾,尽力向盘涡」是全诗的警句,写出了在官场中既不能进又不愿退的困局,是宋代文人精神困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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