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介甫知毗陵
宋 · 梅尧臣
译文
吴牛常畏热,吴田常畏枯。
吴地的牛常常害怕炎热,吴地的田地常常害怕干旱。
有树不荫犊,有水不滋𫀬。
有树却不能为小牛遮荫,有水却不能滋润秧苗。
孰知事春农,但知急秋租。
谁懂得春天从事农耕,只知道催逼秋天的租税。
太守追县官,堂上怒奋须。
太守催逼县官,在堂上怒气冲冲地抖动胡须。
县官促里长,堂下鞭扑俱。
县官催逼里长,堂下鞭打杖责一起加身。
不体天子仁,不恤黔首逋。
不体念天子的仁德,不体恤百姓的逃亡拖欠。
借问彼为政,一一何所殊。
请问他们治理政务,与上面有什么不同。
今君请郡去,预喜民将苏。
如今你请求去做郡守,预先欢喜百姓将要复苏。
每观二千石,结束辞国都。
每次看到太守们,整装离开国都赴任。
丝鞯加锦缘,银勒以金涂。
丝织的马鞍加上锦缎的边饰,银质的马嚼子镀上金粉。
兵吏拥后队,剑挝盛前驱。
兵吏拥簇在后面,佩剑持鞭在前方开路。
君又不若此,革辔障泥乌。
你却不像这样,只乘着革制缰绳黑马障泥的朴素的马。
欵行问风俗,低意骑更驽。
缓缓前行询问民风民俗,低姿态骑着更加平常的马。
下情靡不达,略细举其麤。
下情没有不能上达的,略去细节举出大端。
曾肯为众异,亦罔为世趋。
怎肯为了与众不同而标新立异,也不会去随波逐流。
学诗闻已熟,爱棠理岂无。
学诗听说已经很熟了,爱民如甘棠之政难道会没有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送王介甫知毗陵之作。诗中写吴地牛常畏热、田常畏枯,有树不荫犊、有水不滋苗,孰知事春农但知急秋租,太守追县官堂上怒奋须,县官促里长堂下鞭扑俱,不体天子仁不恤黔首逋,借问彼为政一一何所殊。今君请郡去预喜民将苏,每观二千石结束辞国都,丝鞯加锦缘银勒以金涂,兵吏拥后队剑挝盛前驱,君又不若此革辔障泥乌,欵行问风俗低意骑更驽,下情靡不达略细举其麤,曾肯为众异亦罔为世趋,学诗闻已熟爱棠理岂无——以官场催租的弊端写百姓的疾苦,以王安石的朴素作风写对良吏的期许。
逐句解读
「吴牛常畏热,吴田常畏枯」——吴地牛常畏热,吴田常畏枯旱,写吴地的苦。
「有树不荫犊,有水不滋𫀬」——有树不荫蔽牛犊,有水不滋润禾苗,写农田的困境。
「孰知事春农,但知急秋租」——谁知从事春耕农事,只知急催秋租,写官府只知催租。
「太守追县官,堂上怒奋须」——太守追逼县官,堂上怒而奋须,写催租的严厉。
「县官促里长,堂下鞭扑俱」——县官催促里长,堂下鞭打俱在,写催租的粗暴。
「不体天子仁,不恤黔首逋」——不体察天子的仁心,不体恤百姓的逃欠,写官吏的不仁。
「借问彼为政,一一何所殊」——借问那些为政者,一一有何不同,写官吏的千篇一律。
「今君请郡去,预喜民将苏」——今君请郡去,预喜百姓将复苏,写对王安石的期许。
「每观二千石,结束辞国都」——每次看二千石太守,盛装辞别国都,写一般太守的排场。
「丝鞯加锦缘,银勒以金涂」——丝鞯加锦缘,银勒以金涂,写一般太守的华饰。
「兵吏拥后队,剑挝盛前驱」——兵吏拥后队,剑挝盛前驱,写一般太守的仪仗。
「君又不若此,革辔障泥乌」——你却不如此,革辔障泥乌黑,写王安石的朴素。
「欵行问风俗,低意骑更驽」——缓行询问风俗,低意骑着更驽钝的马,写王安石的亲民。
「下情靡不达,略细举其麤」——下情无不通达,略去细枝举其大端,写王安石的明察。
「曾肯为众异,亦罔为世趋」——曾肯为众人不同,也不随世俗趋附,写王安石的特立独行。
「学诗闻已熟,爱棠理岂无」——学诗听说已经熟练,爱民之理岂能没有,以爱民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农事写疾苦:前半部分以吴牛畏热、吴田畏枯写农事的疾苦,以催租的严厉与粗暴写官府的不仁。二、以对比写人物:一般太守的丝鞯锦缘与王安石的革辔障泥对比,以排场的华美与作风的朴素对比,人物形象鲜明。三、「欵行问风俗,低意骑更驽」以缓行低意写王安石的亲民,以驽马写朴素,细节传神。四、以典收束:「爱棠理岂无」以甘棠之爱的典故写爱民之理,含蓄而殷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送王安石知毗陵的长诗。诗人前半部分以吴地农事的疾苦与官府催租的弊端写百姓的苦难,后半部分以王安石的朴素作风与亲民品格写对良吏的期许。全诗从疾苦到期许,对比鲜明,写出了梅尧臣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关怀与对良吏的殷切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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