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泰伯归建昌

宋 · 梅尧臣

译文

推天以知命,自古岂不然。

推究天理以知命运,自古以来难道不是如此。

桓魋及臧仓,尝毁圣与贤。

桓魋和臧仓,曾经毁谤圣人和贤者。

后人何蹈之,其事实好还。

后人为何还要重蹈覆辙,那些毁谤之事终将遭到报应。

君居麻源谷,学礼如郑玄。

你居住在麻源谷中,研习礼学如同郑玄一般。

声名久已大,籍籍四海传。

声名早已很大,盛名籍籍传遍四海。

昨因丞相举,便谓升云烟。

昨日因丞相举荐,便以为可以升入云霄。

朅来太学馆,食贫向三年。

来到太学馆中,忍饥挨贫已近三年。

忽怀枌榆下,归思独绵绵。

忽然怀念故乡,归思独自绵绵不绝。

得告许暂往,落莫求楚船。

获准请假暂时归去,落寞中寻求南下的船只。

捋髯沧江上,仰看饥飞鸢。

在沧江边捋着胡须,仰望饥饿飞旋的鸢鸟。

谁识鹓雏志,闲诵庄叟篇。

谁认识鹓雏的志向,闲来吟诵庄子的篇章。

喜问里中儿,重到旧林泉。

欣喜地问候乡里的孩童,重又回到旧日的林泉。

洗荡俗尘垢,焚烈跨马鞯。

洗去世俗的尘垢,烧掉骑马的鞍垫。

不向世路去,徒取悉肠煎。

不再走向世俗仕途,那只会徒然令人愁肠煎熬。

鸡豚粗可养,禾黍亦足田。

鸡猪粗可养活,稻谷也足够耕种。

不慙莎衣虫,以叶自包缠。

不惭愧如莎衣虫一般,以树叶自行包裹缠绕。

及其饱满时,曷异冠貂蝉。

等到它吃饱的时候,与头戴貂蝉冠有什么不同呢。

君意我强写,虽慕何由缘。

你的心意我勉强写出来,虽然仰慕又有什么缘分能帮助你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李泰伯归建昌而作。李泰伯即李觏,字泰伯,南城人,为宋代著名学者。诗人以长篇古体写其学问之深、际遇之蹇,又以莎衣虫为喻写其安贫乐道之志,末以「何由缘」收束,感叹己之无力相助,情真意切。

逐句解读
「推天以知命,自古岂不然」——推究天理以知命运,自古以来难道不是如此?以天命立论,奠定全诗哲理基调。

「桓魋及臧仓,尝毁圣与贤」——桓魋和臧仓,曾经毁谤圣人与贤者。以桓魋欲害孔子、臧仓阻鲁君见孟子之典,写贤人受毁之自古皆然。

「后人何蹈之,其事实好还」——后人为何还要重蹈覆辙?那些毁谤之事终将遭到报应。

「好还」语出《老子》,天道好还,恶有恶报。

「君居麻源谷,学礼如郑玄」——你居住在麻源谷中,研习礼学如同郑玄。以经学大师郑玄比李觏,推崇其学问之深。

「声名久已大,籍籍四海传」——声名早已很大,盛名籍籍传遍四海。写李觏之名远扬。

「昨因丞相举,便谓升云烟」——昨日因丞相举荐,便以为可以升入云霄。

「升云烟」写举荐带来的仕途希望。

「朅来太学馆,食贫向三年」——来到太学馆中,忍饥挨贫已近三年。

「食贫」写太学生活之清苦,与前句之期望形成反差。

「忽怀枌榆下,归思独绵绵」——忽然怀念故乡,归思独自绵绵不绝。

「枌榆」为故乡之代称,写思乡之深。

「得告许暂往,落莫求楚船」——获准请假暂时归去,落寞中寻求南下的楚地船只。

「落莫」写心情之萧索。

「捋髯沧江上,仰看饥飞鸢」——在沧江边捋着胡须,仰望饥饿飞旋的鸢鸟。写归途中的寂寥,饥鸢亦为自况。

「谁识鹓雏志,闲诵庄叟篇」——谁认识鹓雏的志向,闲来吟诵庄子之篇。

「鹓雏」为凤凰类神鸟,典出《庄子》,写李觏志向高远而不为世识。

「喜问里中儿,重到旧林泉」——欣喜地问候乡里的孩童,重又回到旧日的林泉。写归乡之喜悦。

「洗荡俗尘垢,焚烈跨马鞯」——洗去世俗的尘垢,烧掉骑马的鞍垫。写归乡后脱俗之态。

「不向世路去,徒取悉肠煎」——不再走向世俗仕途,那只会徒然令人愁肠煎熬。

「鸡豚粗可养,禾黍亦足田」——鸡猪粗可养活,稻谷也足够耕种。写归乡后虽贫而自足的生活。

「不慙莎衣虫,以叶自包缠」——不惭愧如莎衣虫一般,以树叶自行包裹缠绕。以莎衣虫自织为衣喻安贫自守。

「及其饱满时,曷异冠貂蝉」——等到它吃饱的时候,与头戴貂蝉冠有何不同?以虫之饱与人之贵对比,写出安贫自守者的精神富足。

「君意我强写,虽慕何由缘」——你的心意我勉强写出来,虽然仰慕又有什么缘分能帮助你呢?末句以自叹无力相助收束,情真意切。

艺术手法
1. 以典论理:桓魋、臧仓、郑玄、鹓雏、庄叟、貂蝉等典故贯穿全诗,以古证今,增强了诗歌的说服力。2. 叙议交融:叙事(举荐、食贫、归乡)与议论(天命、好还、莎衣虫)交错进行,不枯燥而有深度。3. 比喻精妙:莎衣虫之喻最为精妙,以虫之自织为衣喻安贫自守,又以虫之饱与貂蝉之贵等视,见解超卓。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题,实则是一篇赠言式的说理抒情长诗。诗人从天命之不可违写到贤人之遭毁谤,从李觏之才高学深写到其仕途蹇涩,从归乡之喜写到安贫之志,最后以无力相助之叹收束,情感真挚而思想深刻。莎衣虫之喻尤为精彩,将安贫乐道的哲学观化为生动形象。全诗虽长而气脉贯通,体现了梅尧臣长篇古体诗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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