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方进士游庐山
宋 · 梅尧臣
译文
长风沙浪屋许大,罗刹石齿水下排。
长风沙的浪头有屋子那么大,罗刹石的齿状暗礁在水下排列。
历此二险过湓浦,始见瀑布悬苍崖。
经历了这两处险境过了湓浦,才看见瀑布悬挂在苍崖之上。
系舟上岸入松径,三日踏穿新蜡鞋。
系船上岸走进松林小径,三天踏穿了新打的蜡鞋。
路盘深谷出岭望,后山日照前山霾。
山路盘旋穿过深谷出岭眺望,后山被阳光照耀前山却笼罩着阴霾。
偶逢风雨恐衣湿,侧倚石脇人相乖。
偶尔遇到风雨担心衣服淋湿,侧身倚靠石壁人走散了。
雨收不觉在高处,却见童仆提携偕。
雨停了不知不觉已在高处,却看见童仆携手一同到来。
水声不绝鸟声好,药草香气侵人怀。
水声不绝于耳鸟声悦耳,药草的香气侵入人的怀抱。
老僧避俗去足跣,野客就涧开门䦱。
老僧避俗而去赤脚行走,野客就着涧水打开柴门。
树岩隠映见寺刹,层层杳杳跻云阶。
树岩掩映中看见寺庙,层层叠叠深远地攀登云端的阶梯。
坞田将获乌雀横,秋果正熟猴猿𪘨。
坞田即将收获乌雀横行,秋果正熟猴猿争食。
东林淡齑应似旧,唯此足以待尔侪。
东林寺的淡齑应该和从前一样,只有这些足以接待你们。
子心洒落撇然往,我方尘垢难磨揩。
你的心洒脱超然径直前往,我却被尘垢蒙覆难以磨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方进士游庐山而作。梅尧臣以长风沙浪与罗刹石的险恶写赴庐山的水路艰险,再以三日踏穿新蜡鞋、雨收高处不觉的奇遇写登山之苦与得,末以自己尘垢难磨揩与子心洒落的对比收束,写出了隐逸与尘俗的分途。
逐句解读
「长风沙浪屋许大,罗刹石齿水下排」——长风沙的浪头有屋子那么大,罗刹石的齿状暗礁在水下排列。屋许大写浪之巨,水下排写礁之险。
「历此二险过湓浦,始见瀑布悬苍崖」——经历了这两处险境过了湓浦,才看见瀑布悬挂在苍崖之上。历此二险写旅途之艰,始见写得见庐山瀑布的欣喜。
「系舟上岸入松径,三日踏穿新蜡鞋」——系船上岸走进松林小径,三天踏穿了新打的蜡鞋。三日踏穿写登山之勤苦。
「路盘深谷出岭望,后山日照前山霾」——山路盘旋穿过深谷出岭眺望,后山被阳光照耀前山却笼罩着阴霾。日照与霾写山间光影的变幻。
「偶逢风雨恐衣湿,侧倚石脇人相乖」——偶尔遇到风雨担心衣服淋湿,侧身倚靠石壁人走散了。恐衣湿写对风雨的狼狈,人相乖写相互走失。
「雨收不觉在高处,却见童仆提携偕」——雨停了不知不觉已在高处,却看见童仆携手一同到来。不觉在高处写登山的忘我。
「水声不绝鸟声好,药草香气侵人怀」——水声不绝于耳鸟声悦耳,药草的香气侵入人的怀抱。水声鸟声药香写庐山的自然之美。
「老僧避俗去足跣,野客就涧开门䦱」——老僧避俗而去赤脚行走,野客就着涧水打开柴门。避俗足跣写僧的超脱,就涧开门写隐者的自在。
「树岩隠映见寺刹,层层杳杳跻云阶」——树岩掩映中看见寺庙,层层叠叠深远地攀登云端的阶梯。层层杳杳写山寺之深远。
「坞田将获乌雀横,秋果正熟猴猿𪘨」——坞田即将收获乌雀横行,秋果正熟猴猿争食。乌雀横与猴猿争写秋山的生机。
「东林淡齑应似旧,唯此足以待尔侪」——东林寺的淡齑应该和从前一样,只有这些足以接待你们。东林即东林寺,淡齑即清淡的饮食,写庐山生活的简朴。
「子心洒落撇然往,我方尘垢难磨揩」——你的心洒脱超然径直前往,我却被尘垢蒙覆难以磨揩。子心洒落与尘垢难磨写两人不同的心境——方进士可去庐山超脱,诗人却在尘世难以摆脱。
艺术手法
其一,旅途的详尽叙事:从长风沙浪到过湓浦到登山到遇雨到高处到见寺,叙事线索清晰而细节丰富。其二,自然美的多感官呈现:日照与霾(视觉)、水声鸟声(听觉)、药草香气(嗅觉),多感官呈现庐山之美。其三,末联的分途:子心洒落与我方尘垢,将两人的不同心境并列,一个可去一个难去,分途而有共鸣。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方进士游庐山为题,梅尧臣将赴庐山的旅途艰险与庐山的自然之美详尽写出。从长风沙浪的险恶到水声鸟声药香的怡人,从老僧野客的超脱到东林淡齑的简朴,庐山的方方面面尽收笔底。末以子心洒落与我方尘垢的分途收束,既写出了友人的洒脱也写出了自己的无奈,真挚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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