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曹测崇班驻泊相州

宋 · 梅尧臣

译文

知君邺城去,历览古时迹。

知道你要前往邺城,可以游览古时的遗迹。

峨峨铜雀台,其下遗瓦砾。

巍峨的铜雀台,台下只余瓦砾残片。

不化鸳鸯飞,多近蟾蜍滴。

瓦上的鸳鸯不再飞翔,多已变为蟾蜍滴水之器。

哀哉魏武帝,雄智图九锡。

可悲啊魏武帝曹操,雄才大智谋求九锡之尊。

俄闻望西陵,作妓向朝夕。

忽然听说他临终望西陵,还要令妓乐朝夕歌舞。

曾何百年间,事往如霹雳。

曾几何时不过百年之间,往事消逝如霹雳之速。

空余几仞土,阴峭古藓碧。

空余几仞高的土堆,阴冷峭拔处长着碧绿的古苔。

下有牧羊人,上有牂与𦍠。

台下有牧羊人行走,台上有羊群攀爬。

寒风吹枯草,草短声剌剌。

寒风吹过枯草,草短而发出刺刺之声。

珠翠为埃尘,冠剑埋百尺。

珠翠化为尘土,冠剑埋于百尺之下。

颜回饮一瓢,仲尼不暖席。

颜回只饮一瓢水,孔子连席子都坐不暖。

拥徒食人肝,生莫如盗跖。

拥有徒众食人肝胆,活着没有比盗跖更肆意的。

令名今犹存,焉在刻金石。

美好的名声至今犹存,哪里在乎刻在金石之上。

我辈当太平,白首如战敌。

我辈身处太平之世,白首却如面对战敌般艰辛。

又知为善乐,尚媿苟仕籍。

又知道行善之乐,却仍惭愧苟且身在仕籍。

行行勤抚兵,竖威酬德泽。

一路前行勤于抚慰士兵,树立威望以酬报德泽。

赏析

题解
此诗送曹测赴相州驻泊之任,途经邺城,诗人借邺城古迹铜雀台抒发兴亡之叹。曹操当年雄图天下,筑铜雀台以贮歌舞,然不过百年间,一切皆如霹雳般消逝。诗人由此引出善恶与声名的思辨,以颜回、盗跖对比,慨叹世间不公,末以勉励作结。

逐句解读
「知君邺城去,历览古时迹」——知道你要前往邺城,可以游览古时的遗迹。开篇点明送别之地与目的地。

「峨峨铜雀台,其下遗瓦砾」——巍峨的铜雀台,台下只余瓦砾残片。铜雀台为曹操所建,如今只剩瓦砾,兴废之感扑面而来。

「不化鸳鸯飞,多近蟾蜍滴」——瓦上的鸳鸯不再飞翔,多已变为蟾蜍滴水之器。铜雀台瓦可制砚,鸳鸯纹与蟾蜍滴水器写文物之变。

「哀哉魏武帝,雄智图九锡」——可悲啊魏武帝曹操,雄才大智谋求九锡之尊。

「九锡」是帝王赐予权臣的最高礼遇,曹操图谋篡汉之野心昭然。

「俄闻望西陵,作妓向朝夕」——忽然听说他临终望西陵,还要令妓乐朝夕歌舞。曹操遗令命妓乐朝夕歌舞于铜雀台,此为千古讥讽之事。

「曾何百年间,事往如霹雳」——曾几何时不过百年之间,往事消逝如霹雳之速。百年间盛衰巨变,令人震悚。

「空余几仞土,阴峭古藓碧」——空余几仞高的土堆,阴冷峭拔处长着碧绿的古苔。

「下有牧羊人,上有牂与𦍠」——台下有牧羊人行走,台上有羊群攀爬。昔日歌舞之地如今牧羊,物是人非之极。

「寒风吹枯草,草短声剌剌」——寒风吹过枯草,草短而发出刺刺之声。

「珠翠为埃尘,冠剑埋百尺」——珠翠化为尘土,冠剑埋于百尺之下。

「颜回饮一瓢,仲尼不暖席」——颜回只饮一瓢水,孔子连席子都坐不暖。以颜回之贫与孔子之忙写贤者之苦。

「拥徒食人肝,生莫如盗跖」——拥有徒众食人肝胆,活着没有比盗跖更肆意的。以盗跖之恶与颜回之善对比。

「令名今犹存,焉在刻金石」——美好的名声至今犹存,哪里在乎刻在金石之上?声名不朽不在铭刻,而在人心。

「我辈当太平,白首如战敌」——我辈身处太平之世,白首却如面对战敌般艰辛。

「又知为善乐,尚媿苟仕籍」——又知道行善之乐,却仍惭愧苟且身在仕籍。

「行行勤抚兵,竖威酬德泽」——一路前行勤于抚慰士兵,树立威望以酬报德泽。末联劝勉曹测勤于军务,以立功报国。

艺术手法
1. 今昔对比:铜雀台之盛与瓦砾之衰、歌舞之欢与牧羊之寂,层层对比写出兴亡之速。2. 善恶并举:颜回之贤与盗跖之恶形成极端对照,引出声名不朽不在富贵而在德行的主旨。3. 叙议相间:前半以叙事铺陈邺城废墟之景,后半以议论抒发善恶声名之辩,叙议转换自然而立意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五古中的长篇力作,以邺城铜雀台为引,从兴亡之叹扩展到善恶声名的哲学思辨。诗人敢于直言「哀哉魏武帝」,又以颜回、盗跖的极端对比质疑天道不公,思想深度在送别诗中殊为少见。全诗气势雄浑,感慨深沉,既有废墟荒凉的实景描写,又有超越时空的形上思考,是宋诗以议论入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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