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白鸡
宋 · 梅尧臣
译文
我庭有素鸡,翎羽白如脂。
我家庭院中有一只白鸡,翎羽洁白如同凝脂。
日所虑狂犬,未尝忧孽貍。
日常所忧虑的是狂犬,从不曾担心那孽猫。
暝栖向檐隙,朝啄循阶基。
夜晚栖息朝向屋檐的缝隙,早晨啄食沿着台阶基座。
每先乌鸟鸣,不失风雨时。
每次都比乌鸦先啼鸣报晓,从不错过风雨的时令。
虽吾囷廪薄,尚汝稻粱遗。
虽然我家粮仓微薄,仍然为你留下稻粱食物。
昨宵天气黑,阴物恣所窥。
昨夜天色昏黑,阴险之物肆意窥伺。
潜来衔搏去,但觉声音悲。
暗中潜来衔咬搏击而去,只觉得声音悲惨凄厉。
开门俾驰救,已过墙东陲。
开门让人飞奔去救援,已经越过了东墙的边际。
呵叱不敢食,夺然留在兹。
大声呵叱使恶犬不敢吞食,强行夺下留在原地。
涌血被其颈,嗋呷气甚危。
鲜血涌出覆盖了颈部,气息奄奄十分危险。
皓臆变丹赤,霜翅两离披。
洁白的胸膛变成了赤红色,如霜的翅膀两侧散乱披垂。
悯心欲之活,碎脑安能治。
怜悯之心想要它活下来,但脑部碎裂怎能医治。
委瘗从尔命,孰忍姜桂为。
安葬随你的命去吧,谁忍心将你当作姜桂佐料来食用。
犹看零落毛,荡漾随风吹。
还看见零落的羽毛,荡漾着随风吹散。
念始托兹地,蒙幸信可知。
回想你最初寄身于此地,蒙受恩幸确实可以知晓。
充庖岂云患,度日无苦饥。
被充作厨房之用岂能说是祸患,度日也没有忍饥挨饿。
如何遇凶兽,毒汝曾不疑。
怎料会遭遇凶兽,伤害于你从未料想。
斯事义虽小,得以深理推。
此事义理虽然微小,却可以用深层的道理来推究。
邓生赐山铸,未免终馁而。
邓通被赐予铜山自行铸钱,最终仍不免饿死。
人道尚乃尔,怆焉聊俛眉。
人世之道尚且如此,悲伤之余只好低头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悼念被恶犬咬伤致死的白鸡而作。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写白鸡的日常形态与习性,继而叙述其被恶犬袭击的惨状,最后由白鸡之死推及人事,发出深层的哲理性感慨。全诗以小见大,由物及人,体现了宋诗善于从日常小事中发掘深刻道理的特色。
逐句解读
「我庭有素鸡,翎羽白如脂」——我家庭院中有一只白鸡,翎羽洁白如脂。开篇写白鸡之外形,纯洁美好。
「日所虑狂犬,未尝忧孽貍」——日常所忧虑的是狂犬,从不曾担心孽猫。为后文惨剧伏笔。
「暝栖向檐隙,朝啄循阶基」——夜晚栖息朝向屋檐的缝隙,早晨啄食沿着台阶的基座。写白鸡起居有常。
「每先乌鸟鸣,不失风雨时」——每次都比乌鸦先啼鸣报晓,从不错过风雨的时令。赞白鸡勤勉守时。
「虽吾囷廪薄,尚汝稻粱遗」——虽然我家粮仓微薄,仍然为你留下稻粱。写对白鸡的怜爱。
「昨宵天气黑,阴物恣所窥」——昨夜天色昏黑,阴险之物肆意窥伺。写惨剧发生的环境。
「潜来衔搏去,但觉声音悲」——暗中潜来衔咬搏击而去,只觉得声音悲惨。
「开门俾驰救,已过墙东陲」——开门让人飞奔去救,已经越过了东墙的边际。写营救不及。
「呵叱不敢食,夺然留在兹」——大声呵叱使恶犬不敢吞食,强行夺下留在原地。白鸡虽被夺回但已重伤。
「涌血被其颈,嗋呷气甚危」——鲜血涌出覆盖颈部,气息奄奄十分危险。
「皓臆变丹赤,霜翅两离披」——洁白的胸膛变成了赤红色,如霜的翅膀两侧散乱披垂。由白变赤,惨不忍睹。
「悯心欲之活,碎脑安能治」——怜悯之心想要它活下来,但脑部碎裂怎能医治?
「委瘗从尔命,孰忍姜桂为」——安葬随你的命去吧,谁忍心将你当作姜桂佐料食用。
「犹看零落毛,荡漾随风吹」——还看见零落的羽毛,荡漾着随风飘散。以飘毛作结白鸡之死的画面。
「念始托兹地,蒙幸信可知」——回想你最初寄身于此地,蒙受恩幸确实可知。
「充庖岂云患,度日无苦饥」——被当作厨房之用岂能说是祸患,度日也没有忍饥挨饿。
「如何遇凶兽,毒汝曾不疑」——怎料会遭遇凶兽,伤害你从未料想。
「斯事义虽小,得以深理推」——此事义理虽然微小,却可以深层的道理推究。
「邓生赐山铸,未免终馁而」——邓通被赐予铜山铸钱,最终仍不免饿死。以邓通之典推及人世。
「人道尚乃尔,怆焉聊俛眉」——人世之道尚且如此,悲伤之余只好低头叹息。
艺术手法
一、叙事性与抒情性交融:全诗以叙事为主轴,从白鸡的日常生活写到惨遭袭击,再到安葬感叹,情节完整,而在叙事中处处渗透着悲悯之情。二、色彩对比强烈:「翎羽白如脂」与「皓臆变丹赤」形成白与赤的强烈对比,由美到惨,触目惊心。三、伏笔照应:「日所虑狂犬」为后文恶犬伤鸡埋下伏笔,前后照应,结构严密。四、以小推大:由白鸡之死推及邓通之亡,由物及人,将一件小事上升到对人世无常的哲思,体现了宋诗尚理的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以日常生活入诗的典型之作,以一只白鸡的悲剧生发出对人生际遇无常的深沉思索。全诗叙事详尽而不琐碎,感情真挚而不造作,尤其是白鸡被伤后「皓臆变丹赤,霜翅两离披」的描写,凄惨如在眼前。末段由物及人,以邓通之典点明主旨,将白鸡之死上升为对人间祸福无常的感慨,立意深远。梅尧臣开创了宋诗以日常琐事寄托深意的一路,此诗即为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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