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

宋 · 梅尧臣

译文

赫赫初出咸池中,浴光洗迹生天东。

光辉赫赫的太阳初从咸池中升起,沐浴着光芒洗去痕迹诞生在天的东方。

不觉有物来晦昧,团团一片如顽铜。

不知不觉有东西来遮蔽光明,圆圆的一片如同一块顽铜。

前时虾蟆食尔妃,天下戢戢无有忠。

以前虾蟆吞食了你的配偶,天下人噤若寒蝉没有忠臣。

责骂四方谁胆大,仰头愤愤唯卢仝。

四方责骂有谁胆大,仰头愤愤不平的只有卢仝。

欲持寸刃去其害,气力虽有天难通。

想拿起寸刃去除这个祸害,虽然气力尚在天意却难以通达。

是时了无毫芒益,徒有文字辩且雄。

那时没有丝毫益处,只有雄辩有力的文字。

仝死于今百余载,日月几度遭遮蒙。

卢仝死去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日月又不知多少次遭到遮蔽。

有人见之如不见,谁肯开口咨天公。

有人看见了如同没看见,谁肯开口质问天公。

老鸦居处已自稳,三足鼎峙何乖慵。

老鸦的住处已经安稳,三足鼎立却何等乖张慵懒。

而今有觜不能噪,而今有爪不能攻。

如今有嘴却不能鸣叫,如今有爪却不能攻击。

任看怪物瞖天眼,方且省事保尔躬。

任凭怪物遮蔽了天眼,只管省事保全自身。

日月与物固无恶,应由此鸟招祸凶。

日月与万物本无怨恶,应该是这只鸟招来了灾祸凶险。

吾意髣髴料此鸟,定亦闪避离日宫。

我心想揣测这只鸟,定然也是躲闪离开了太阳宫殿。

安逢后羿不乖暴,直与审悫弯强弓。

怎能让后羿不暴戾,径直与审慎之人弯起强弓。

射此贾怨鸟,以谢毒恶虫。

射杀这只招怨的恶鸟,来向毒虫恶兽谢罪。

二曜各安次,灾害无由逢。

日月各自安居其位,灾害就没有来由发生。

南不尤赤鸟,东不诮苍龙。

南方不怪罪赤鸟,东方不讥讽苍龙。

北龟勿吐气,西虎勿啸风。

北方的龟不要再吐气,西方的虎不要再啸风。

五行不汩陈,虞舜生重瞳。

五行不被扰乱颠倒,虞舜才能生出双瞳。

我今作此诗,可与仝比功。

我今天写这首诗,可以与卢仝的功绩相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日蚀之作。诗中先写太阳赫赫从咸池中出来,浴光洗迹生于天东;不觉有物来遮蔽晦暗,团团一片如顽铜;前时虾蟆吃了你妃子,天下戢戢无有忠臣;责骂四方谁胆大,仰头愤愤唯卢仝;欲持寸刃去其害,气力虽有天难通;是时了无毫芒之益,徒有文字辩而且雄;卢仝死于今百余载,日月几度遭受遮蒙;有人见之如不见,谁肯开口咨问天公;老鸦居处已自安稳,三足鼎峙何等乖慵;而今有嘴不能噪,而今有爪不能攻;任看怪物翳天眼,方且省事保尔躬;日月与物固无恶,应由此鸟招祸凶;我意仿佛料此鸟,定亦闪避离日宫;安逢后羿不乖暴,直与审悫弯强弓;射此贾怨鸟,以谢毒恶虫;二曜各安次,灾害无由逢;南不尤赤鸟,东不诮苍龙;北龟勿吐气,西虎勿啸风;五行不汩陈,虞舜生重瞳;我今作此诗,可与卢仝比功。全诗以日蚀为题,写出了日蚀之灾与射鸟弭灾之志。

逐句解读
「赫赫初出咸池中,浴光洗迹生天东」——太阳赫赫从咸池中初出,浴光洗迹生于天东。

「不觉有物来晦昧,团团一片如顽铜」——不觉有物来遮蔽晦暗,团团一片如同顽铜。

「前时虾蟆食尔妃,天下戢戢无有忠」——前时虾蟆吃了你妃子,天下戢戢无人有忠。

「责骂四方谁胆大,仰头愤愤唯卢仝」——责骂四方谁胆大,仰头愤愤唯有卢仝。

「欲持寸刃去其害,气力虽有天难通」——欲持寸刃去其害,气力虽有天却难通。

「是时了无毫芒益,徒有文字辩且雄」——是时了无毫芒之益,徒有文字辩而且雄。

「仝死于今百余载,日月几度遭遮蒙」——卢仝死于今百余载,日月几度遭受遮蒙。

「有人见之如不见,谁肯开口咨天公」——有人见之如同不见,谁肯开口咨问天公。

「老鸦居处已自稳,三足鼎峙何乖慵」——老鸦居处已自安稳,三足鼎峙何等乖慵。

「而今有觜不能噪,而今有爪不能攻」——而今有嘴不能噪,而今有爪不能攻。

「任看怪物瞖天眼,方且省事保尔躬」——任看怪物翳蔽天眼,方且省事保你自身。

「日月与物固无恶,应由此鸟招祸凶」——日月与物本无恶意,应由此鸟招来祸凶。

「吾意髣髴料此鸟,定亦闪避离日宫」——我意仿佛料定此鸟,定也闪避离开日宫。

「安逢后羿不乖暴,直与审悫弯强弓」——安逢后羿不乖暴,直与审悫弯强弓。

「射此贾怨鸟,以谢毒恶虫」——射此贾怨之鸟,以谢毒恶之虫。

「二曜各安次,灾害无由逢」——二曜各安其次,灾害无由相逢。

「南不尤赤鸟,东不诮苍龙」——南方不尤赤鸟,东方不诮苍龙。

「北龟勿吐气,西虎勿啸风」——北龟勿吐气,西虎勿啸风。

「五行不汩陈,虞舜生重瞳」——五行不汩陈,虞舜生重瞳。

「我今作此诗,可与仝比功」——我如今作此诗,可与卢仝比功。

艺术手法
一、以「不觉有物来晦昧,团团一片如顽铜」写蚀:以不觉写蚀之突来,以团团如顽铜写蚀之状,突来之状写蚀。二、以「责骂四方谁胆大,仰头愤愤唯卢仝」写勇:以谁胆大写人惧,以唯卢仝写一人之勇,惧与勇写忠。三、以「老鸦居处已自稳,三足鼎峙何乖慵」写庸:以已自稳写鸦之安,以何乖慵写三足之懒,安懒写庸。四、以「而今有觜不能噪,而今有爪不能攻」写无能:以有嘴不能噪、有爪不能攻写众之无能,无能写庸。五、以「射此贾怨鸟,以谢毒恶虫;二曜各安次,灾害无由逢」写志:以射鸟写弭灾之志,以二曜安次灾害无逢写弭灾之效,志效写期。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日蚀诗中射鸟弭灾之作。全诗从太阳出咸池起笔,以物来晦昧如顽铜写日蚀之状,以卢仝愤愤责骂写忠勇,以仝死百余载日月几度遭蒙写日蚀之屡,以老鸦三足乖慵、有觜不能噪有爪不能攻写众之庸,以射此贾怨鸟以谢毒恶虫写弭灾之志,以二曜安次、五行不汩写太平之期。梅尧臣以「射此贾怨鸟,以谢毒恶虫」的射鸟写出了弭灾之志,以「我今作此诗,可与仝比功」的比功写出了诗人之勇,日蚀中有忠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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