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同希深昆仲游龙门香山晚泛伊川觞咏久之席上各赋古诗以极一时之娱

宋 · 梅尧臣

译文

落日川上好,徘徊弄孤舟。

落日时分河上景致美好,徘徊流连着一叶孤舟。

鸣桹进山口,清唱发渡头。

敲击船桹驶入山口,清越的歌声从渡头响起。

浅濑不可溯,停桡信中流。

浅滩急流无法逆溯而上,停桨任小舟随波漂流中流。

山樽对苍翠,溪鸟自沉浮。

山中的酒樽面对着苍翠山色,溪上水鸟自在地沉浮起落。

濯足破岚影,采菱临芳洲。

濯足踏破了山岚的倒影,采菱角靠近芬芳的沙洲。

千龛晚烟寂,双壁红树秋。

千座佛龛在晚烟中寂静无声,两岸峭壁上红树呈现秋色。

细细石涧泉,摇摇波际楼。

细细的石涧泉水缓缓流淌,摇摇的波际映着楼阁倒影。

澄潭若泻鉴,万象已盈眸。

清澈的潭水如同倾泻的明镜,万象已经充满眼帘。

康乐足清尚,惠连仍此游。

谢灵运足有清雅之风尚,谢惠连也仍在同此游赏。

摘景固无遗,挥笔曾未休。

摘取景致固然没有遗漏,挥笔写作也未曾停歇。

醉来同渊明,兴尽殊子猷。

醉来如同陶渊明之放达,兴尽却不同于王子猷之乘兴而返。

归傍渔梁静,行看夜火幽。

归途傍着渔梁静谧而行,行走间看到夜火幽微闪烁。

露华初滴滴,夜吹何飕飕。

露珠初凝滴滴答答落下,夜风何其飕飕吹拂。

不犯严城漏,谁言怜近丘。

不会触犯城门的宵禁时刻,谁说只怜惜近处的山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与谢绛(希深)兄弟秋日同游龙门、香山,晚泛伊川时所作。诗中详尽描绘了秋日伊川泛舟的种种胜景:鸣桹清唱、苍翠溪鸟、澄潭万象,又融入了对谢灵运、谢惠连及陶渊明、王子猷的追慕,将山水之乐与古人雅趣相映照。全诗篇幅较长,层次丰富,是梅尧臣山水诗的力作。

逐句解读
「落日川上好,徘徊弄孤舟」——落日时分河上景致美好,徘徊流连着一叶孤舟。开篇点明时间与活动。

「鸣桹进山口,清唱发渡头」——敲击船桹驶入山口,清越的歌声从渡头发起。写泛舟之乐,桹声与歌声交织。

「浅濑不可溯,停桡信中流」——浅滩急流无法逆溯,停桨任小舟随波漂流。写随性而行的从容。

「山樽对苍翠,溪鸟自沉浮」——山中的酒樽面对着苍翠山色,溪上水鸟自在地沉浮起落。写饮酒观鸟的闲适。

「濯足破岚影,采菱临芳洲」——濯足踏破了山岚的倒影,采菱角靠近芬芳的沙洲。

「濯足」用沧浪濯缨典,写放达之态。

「千龛晚烟寂,双壁红树秋」——千座佛龛在晚烟中寂静,两岸峭壁上红树呈现秋色。写龙门石窟之景,晚烟红叶,秋意浓烈。

「细细石涧泉,摇摇波际楼」——细细的石涧泉水流淌,摇摇的波际映着楼阁倒影。细泉与倒楼,大小相映。

「澄潭若泻鉴,万象已盈眸」——清澈的潭水如同倾泻的明镜,万象已经充满眼帘。写潭水之清与映照之广。

「康乐足清尚,惠连仍此游」——谢灵运足有清雅之尚,谢惠连也仍在同游。以二谢喻谢绛兄弟,切合姓氏。

「摘景固无遗,挥笔曾未休」——摘取景致固然没有遗漏,挥笔写作也未曾停休。写诗人与友人诗兴之浓。

「醉来同渊明,兴尽殊子猷」——醉来如同陶渊明之放达,兴尽不同于王子猷之乘兴而来。以陶潜与王徽之自比,写游兴之真。

「归傍渔梁静,行看夜火幽」——归途傍着渔梁静谧而行,行走间看到夜火幽微。写归途夜景。

「露华初滴滴,夜吹何飕飕」——露珠初凝滴滴答答,夜风何其飕飕吹拂。写夜深露重风凉。

「不犯严城漏,谁言怜近丘」——不会触犯城门的宵禁时刻,谁说只怜惜近处的山丘。以不误归期作结,豁达洒脱。

艺术手法
一、移步换景:全诗以泛舟行踪为线索,从山口到渡头,从浅濑到中流,从芳洲到澄潭,再到归途,如展长卷。二、对仗精工:「千龛晚烟寂,双壁红树秋」「细细石涧泉,摇摇波际楼」等对仗工整而意境各异。三、用典切合:「康乐」指谢灵运,「惠连」指谢惠连,与同游的谢绛兄弟同姓,用典极为巧妙;

「濯足」用沧浪之水典,「渊明」「子猷」写醉与兴,皆恰切自然。四、声色交织:桹声、歌声、泉声、风声与苍翠、红树、澄潭、夜火交织,感官体验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山水诗的长篇力作,以秋日伊川泛舟为题材,将龙门香山的壮丽山水与文人雅集的诗酒风流融为一体。全诗层次分明,从泛舟之乐到山水之美,从古人追慕到夜景归途,步步深入,气象宏大。尤其是「千龛晚烟寂,双壁红树秋」一联,以佛龛晚烟与红树秋色构成一幅壮丽幽深的秋日画卷,堪称写景名句。梅尧臣将叙事、写景、抒情、用典熔于一炉,展现了其诗歌艺术的全面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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