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堂杂言
宋 · 梅尧臣
译文
芜城之北大明寺,辟堂高爽趣广而意厖。
扬州城北的大明寺中,开辟了一座高朗爽快的堂宇,意趣旷远而胸襟宏大。
欧阳公经始曰平山,山之迤逦苍翠隔大江。
欧阳公最初营建此堂命名为平山,远处的山峦迤逦苍翠,隔着大江与堂相望。
天清日明了了见峰岭,已胜谢朓龊龊远视于一窗。
天清日朗时可以清清楚楚看见远处的峰岭,已经胜过谢朓局促地从一扇窗户远眺山色。
亦笑炀帝造楼摘星放萤火,锦帆落樯旗建杠。
也笑隋炀帝建造摘星楼、放萤火虫取乐,锦帆落下桅杆、旗帜高高竖在竿上。
我今乃来偶同二三友,得句欲霜钟撞。
我今天偶然与两三友人一同前来,偶得佳句如同霜钟被撞击般铿锵作响。
却思公之文字世莫双,举酒一使长咽慢肌高揭鼓笛腔,万古有作心胸降。
然而想到欧阳公的文字举世无双,举杯痛饮让人情不自禁高唱鼓笛曲调,千古文章之作都当拜服于这般胸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游扬州大明寺平山堂时所作的杂言体诗。平山堂为欧阳修任扬州知州时所建,是北宋著名的文人聚会之所。梅尧臣登临此堂,既缅怀欧阳修的开创之功,又以纵放不羁的笔调抒发对前代遗迹的感慨,最终落到对欧阳修文章冠绝当世的崇仰之上,情感层层递进,气象开阔。
逐句解读
「芜城之北大明寺,辟堂高爽趣广而意厖。」——扬州城北的大明寺中,开辟了一座高朗爽快的堂宇,意趣旷远而胸怀宏阔。以芜城代指扬州,暗用鲍照《芜城赋》典故,为全诗奠定苍凉基调。
「欧阳公经始曰平山,山之迤逦苍翠隔大江。」——欧阳公最初营建此堂,命名为平山,远山迤逦苍翠,隔大江而与堂相对。点明平山堂得名之由:从堂中望去,江南诸山与此堂平。
「天清日明了了见峰岭,已胜谢朓龊龊远视于一窗。」——天晴日朗时,可以清清楚楚看见远处的峰峦,已胜过谢朓只能局促地从一扇窗户远眺。以谢朓「窗中列远岫」作比,衬托平山堂视野之开阔。
「亦笑炀帝造楼摘星放萤火,锦帆落樯旗建杠。」——也笑隋炀帝建摘星楼、放萤火取乐,锦帆落下桅杆、旗帜竖在高竿上。以隋炀帝荒淫奢靡与平山堂之清雅旷远形成对照。
「我今乃来偶同二三友,得句欲霜钟撞。」——我今天偶然与两三位友人同来,得到佳句如同霜钟被撞击一般响亮。
「却思公之文字世莫双,举酒一使长咽慢肌高揭鼓笛腔,万古有作心胸降。」——然而想到欧阳公的文章举世无双,举杯一饮,令人情不自禁高歌鼓笛之曲,万古文章之作,皆当降服于此心胸。以激越的情感收束全诗,将文学崇拜推向高潮。
艺术手法
一、对比手法贯穿全诗:以谢朓的「龊龊远视于一窗」反衬平山堂视野之阔,以隋炀帝的奢靡荒唐反衬欧阳修的清雅通达,古今对照间形成强烈的审美张力。二、杂言体的节奏变化:句式长短错落,短句如「曰平山」干脆利落,长句如「举酒一使长咽慢肌高揭鼓笛腔」一气呵成,与情感的起伏跌宕相呼应。三、用典精切:芜城暗用鲍照赋,摘星楼、放萤火典出炀帝逸事,谢朓用其山水诗名句,皆贴切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杂言体写登临怀古之情,笔力雄放而不失法度。梅尧臣善于在铺陈叙述中融入议论,将对平山堂景物的描写与对欧阳修文学成就的崇仰融为一体,末尾以鼓笛高腔般的激越收束,气象万千。全诗从空间之远到时间之遥,从景物之胜到人文之伟,层层拓展,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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