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宋 · 梅尧臣
译文
三日雨不止,蚯蚓上我堂。
连续三天雨不停,蚯蚓爬上了我的厅堂。
湿菌生枯篱,润气醭素裳。
潮湿的菌类在枯朽的篱笆上生长,湿气使白衣裳发霉。
东池虾蟆儿,无限相跳梁。
东边池中的小虾蟆,无休止地蹦跳喧闹。
野草侵花圃,忽与栏干长。
野草侵入了花圃,忽然间就长到了栏杆那么高。
门前无车马,苔色何苍苍。
门前没有车马往来,苔藓的颜色多么苍翠。
屋后昭亭山,又被云蔽藏。
屋后的昭亭山,又被云雾遮蔽隐藏起来。
四向不可往,静坐唯一床。
四个方向都无法前往,只能静坐在一张床上。
寂然忘外虑,微诵黄庭章。
安静地忘却外面的忧虑,轻声诵读黄庭经。
妻子笑我闲,曷不自举觞。
妻子笑我太闲了,何不自己举杯饮酒呢?
已胜伯伦妇,一醉犹在傍。
已经胜过刘伶的妻子了,我喝醉了还有她在身旁。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宣城梅雨时节的景象与感受。梅尧臣以蚯蚓上堂、湿菌生篱、虾蟆跳梁、野草侵圃、苔色苍苍等细节描绘了梅雨浸淫的潮湿世界,再以静坐诵经、妻子劝酒写出雨中的闲适与无奈,末以刘伶之妇的典故自解,诙谐有味。
逐句解读
「三日雨不止,蚯蚓上我堂」——连续三天雨不停,蚯蚓爬上了我的厅堂。蚯蚓上堂写雨之浸润已到了室内。
「湿菌生枯篱,润气醭素裳」——潮湿的菌类在枯朽的篱笆上生长,湿气使白衣裳发霉。醭即发霉,润气侵入衣物写梅雨之无所不在。
「东池虾蟆儿,无限相跳梁」——东边池中的小虾蟆,无休止地蹦跳喧闹。跳梁写蛙之活跃,与人之被困形成对比。
「野草侵花圃,忽与栏干长」——野草侵入了花圃,忽然间就长到了栏杆那么高。侵与长写草之茂盛,花圃被占写梅雨中野草疯长。
「门前无车马,苔色何苍苍」——门前没有车马往来,苔藓的颜色多么苍翠。无车马写门庭之冷落,苔苍苍写梅雨之绵长。
「屋后昭亭山,又被云蔽藏」——屋后的昭亭山,又被云雾遮蔽隐藏起来。山被云藏写视线之受限。
「四向不可往,静坐唯一床」——四个方向都无法前往,只能静坐在一张床上。四向不可往写困守之无奈。
「寂然忘外虑,微诵黄庭章」——安静地忘却外面的忧虑,轻声诵读黄庭经。黄庭章即道教经典,以诵经排遣无聊。
「妻子笑我闲,曷不自举觞」——妻子笑我太闲了,何不自己举杯饮酒呢?妻子的劝解打破了诵经的清寂。
「已胜伯伦妇,一醉犹在傍」——已经胜过刘伶的妻子了,我喝醉了还有她在身旁。伯伦即刘伶,其妻曾劝他戒酒,此处反用典故:我的妻子不劝我戒酒还劝我喝酒,比刘伶的妻子好多了。
艺术手法
其一,梅雨世界的全景呈现:从蚯蚓上堂到湿菌生篱到虾蟆跳梁到野草侵圃到苔色苍苍到云蔽山峦,六个细节构成梅雨的完整画面。其二,动与静的对比:蚯蚓、虾蟆、野草是动,静坐、诵经、饮酒是静,自然界的躁动与人的安适形成对比。其三,以典故自解:刘伶之妇的典故用于末联,将梅雨中的无聊转化为夫妻间的温情与幽默,化苦为乐。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丰富的细节描绘了梅雨时节的潮湿与困守,梅尧臣以蚯蚓、湿菌、虾蟆、野草、苔藓、云雾六个意象构建了一个被梅雨浸透的世界。但诗人并未沉溺于苦闷,而是以诵经饮酒自遣,末联更以刘伶之妇的典故将苦闷化为夫妻间的温情与幽默。全诗写苦而不苦,是梅尧臣平淡诗风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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