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庙下作

宋 · 梅尧臣

译文

貌如女子心如铁,五世相韩韩已灭。

相貌如同女子一般柔美内心却如铁一般刚强,五世代为韩国相国而韩国已经灭亡。

家童三百不足使,仓海君初去相结。

家中三百仆童不够驱使,仓海君起初与他结交。

秦皇东从博浪过,力士袖椎同决烈。

秦始皇东巡经过博浪沙,力士袖中藏着铁椎一同决然行刺。

晓入沙中风正昏,误击副车搜迹绝。

拂晓进入沙中风沙正大天色昏暗,误中了副车搜捕的踪迹断绝了。

亡命下邳圯上游,老父堕履意未别。

逃亡到下邳圯桥之上,老人故意掉落鞋子用意尚不分明。

顾谓孺子下取之,心始不平终折节。

回头对小子说下去把鞋捡起来,心中起初不平最终折服屈节。

舒足既受笑且去,行及里所还可说。

老人伸脚穿鞋笑着离去,走了一里左右又回来传话。

可教后当五日来,三返其期付书阅。

说孺子可教五天后再来,三次往返按期前来老人交付兵书阅读。

他日则为王者师,果辅高皇号奇杰。

后来果然成为帝王的军师,果然辅佐高祖皇帝号称奇杰。

留国存祠汴水傍,逢逢箫鼓赛肥羊。

留侯封国保存着祠庙在汴水旁,箫鼓喧阗祭祀供奉肥羊。

赤松不见天地长,黄石共葬丘冢荒。

赤松子不见踪影而天地长久,黄石公的墓冢也已荒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留侯庙下所作,以张良一生的事迹为线索,从五世相韩到博浪刺秦,从圯上受书到辅佐高祖,再到身后祠庙的寂寞,完整地叙述了张良的传奇一生。

逐句解读
「貌如女子心如铁」——相貌如同女子一般柔美,内心却如铁一般刚强。张良貌美而志坚,这是对他的经典评价。

「五世相韩韩已灭」——五世代为韩国相国而韩国已经灭亡。张家五世为韩相,韩灭后张良立誓复仇。

「家童三百不足使」——家中三百仆童不够驱使。张良散尽家财求刺客。

「仓海君初去相结」——仓海君起初与他结交。仓海君为张良引荐了力士。

「秦皇东从博浪过」——秦始皇东巡经过博浪沙。

「力士袖椎同决烈」——力士袖中藏着铁椎一同决然行刺。博浪沙刺秦是张良复仇的第一步。

「晓入沙中风正昏」——拂晓进入沙中风沙正大天色昏暗。

「误击副车搜迹绝」——误中了副车,搜捕的踪迹断绝了。刺杀未中,张良逃脱。

「亡命下邳圯上游」——逃亡到下邳圯桥之上。亡命,逃亡。

「老父堕履意未别」——老人故意掉落鞋子用意尚不分明。黄石公试张良之心。

「顾谓孺子下取之」——回头对小子说下去把鞋捡起来。

「心始不平终折节」——心中起初不平最终折服屈节。张良忍怒为老人取鞋穿鞋。

「舒足既受笑且去」——老人伸脚穿鞋笑着离去。

「行及里所还可说」——走了一里左右又回来约定。还可说,又回来传话。

「可教后当五日来」——孺子可教,五天后再来。

「三返其期付书阅」——三次往返按期前来,老人交付太公兵法让他阅读。

「他日则为王者师」——后来果然成为帝王的军师。

「果辅高皇号奇杰」——果然辅佐高祖皇帝号称奇杰。

「留国存祠汴水傍」——留侯封国保存着祠庙在汴水旁。

「逢逢箫鼓赛肥羊」——箫鼓喧阗祭祀供奉肥羊。逢逢,鼓声。

「赤松不见天地长」——赤松子不见踪影而天地长久。张良功成后欲从赤松子游。

「黄石共葬丘冢荒」——黄石公的墓冢也已荒芜。黄石公与张良终归尘土。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七古,以张良一生为叙事线索,脉络清晰。

「貌如女子心如铁」以对比开篇,精准概括张良的性格特质。

「误击副车搜迹绝」写博浪沙之险,「顾谓孺子下取之,心始不平终折节」写圯桥之忍——一刚一柔,写尽张良性格的两面。后半部分从王者师到留侯祠,从功业辉煌到身后寂寞,以「赤松不见」「丘冢荒」收束,写英雄终归尘土的沧桑。

总体评价
此诗为梅尧臣咏史诗中的力作,以完整的叙事结构写张良的一生。从五世相韩的家世到博浪刺秦的壮烈,从圯桥进履的忍辱到辅佐高祖的功业,再到身后祠庙的寂寞——张良的一生被浓缩在一首诗中。结尾「赤松不见天地长,黄石共葬丘冢荒」将英雄功业置于天地长久的背景中,写出了人事终归虚幻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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