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维阳许待制
宋 · 梅尧臣
译文
当时永叔在杨州,中秋待月后池头。
当时欧阳修在扬州,中秋之夜在后池边等待赏月。
约公准拟与我敌,是夜二雄张利矛。
约好许公准备与我比试诗才,那夜两位高手如张开利矛对峙。
我时小却避其锐,风愁雨怛常娥羞。
我暂且退避他的锐气,风雨交加令嫦娥也羞于露面。
主人持出紫石屏,上有朏魄桂树婆娑而枝虬。
主人拿出一面紫石屏风,上面有新月桂树婆娑起舞而枝干虬曲。
作诗夸诧疑天公,爱惜光彩向此收。
作诗赞叹令人怀疑是天公所作,爱惜月色光彩似乎都收拢于此。
四坐稽颡叹辩敏,文字响亮如清球。
四座宾客叩首赞叹才思敏捷,文字声韵响亮如同清脆的玉球。
更后数日我北去,相与送别城门楼。
几天之后我向北离去,大家一起在城门楼上送别。
谁知康成能饮酒,一饮三百杯不休。
谁知许公如此善饮,一饮三百杯还不停止。
鸡鸣各自便分散,山光寺侧停画舟。
鸡鸣时分各自散去,山光寺旁边停着彩绘的船。
我来谒公公未起,卧索大白须扶头。
我来拜见许公他还没起床,躺着要大杯饮酒还得扶着头。
而今倏忽已八载,公领府事予居忧。
如今转眼已经八年了,许公主持府事而我正在守丧居忧。
欧阳始是玉堂客,批章草诏传星流。
欧阳修如今已是翰林学士,批阅奏章起草诏令如流星传递。
问公可忆羊叔子,虽在军中常缓带而轻裘。
请问许公是否记得羊叔子,虽然身在军中却常常宽衣解带从容自适。
寄声千里能信不。
传话千里之外你能相信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给维阳许待制的长篇七古,追忆八年前与欧阳修等人在扬州中秋赏月的盛事。梅尧臣以叙事笔法详细再现了当晚永叔约公比试诗才、紫石屏上桂树图纹、众人惊叹文才、醉饮三百杯、城门送别等场景,末以如今各自境况不同作结,充满对往昔盛会的追念。
逐句解读
「当时永叔在杨州,中秋待月后池头」——当时欧阳修在扬州,中秋之夜在后池边等待赏月。永叔即欧阳修,杨州即扬州,点明时间地点人物。
「约公准拟与我敌,是夜二雄张利矛」——约好许公准备与我比试诗才,那夜两位高手如张开利矛对峙。以争斗喻诗才竞逐,写出文人间的切磋与豪情。
「我时小却避其锐,风愁雨怛常娥羞」——我暂且退避他的锐气,风雨交加令嫦娥也羞于露面。小却即稍稍退让,风愁雨怛写天公不作美,常娥羞即月隐不现。
「主人持出紫石屏,上有朏魄桂树婆娑而枝虬」——主人拿出一面紫石屏风,上面有新月桂树婆娑起舞而枝干虬曲。朏魄即新月,紫石屏上的天然纹路如月宫桂树,巧夺天工。
「作诗夸诧疑天公,爱惜光彩向此收」——作诗赞叹这石屏令人怀疑是天公所作,爱惜月色的光彩似乎都收拢于此。疑天公写石屏之精美,爱惜光彩向此收写石屏如凝聚了月华。
「四坐稽颡叹辩敏,文字响亮如清球」——四座宾客叩首赞叹其才思敏捷,文字声韵响亮如同清脆的玉球。稽颡即叩头,清球即玉磬,以声喻文,写文才之出众。
「更后数日我北去,相与送别城门楼」——几天之后我向北离去,大家一起在城门楼上送别。由赏月之夜转至离别之时。
「谁知康成能饮酒,一饮三百杯不休」——谁知康成(许公)如此能饮,一饮三百杯还不停止。以郑玄(字康成)饮三百杯的典故喻许公之海量。
「鸡鸣各自便分散,山光寺侧停画舟」——鸡鸣时分各自散去,山光寺旁边停着彩绘的船。写夜饮至天明方散。
「我来谒公公未起,卧索大白须扶头」——我来拜见许公他还没起床,躺着要大杯饮酒还得扶着头。写醉后次日未醒的狼狈,生动有趣。
「而今倏忽已八载,公领府事予居忧」——如今转眼已经八年了,许公主持府事而我正在守丧居忧。由追忆转回现实,二人境遇不同。
「欧阳始是玉堂客,批章草诏传星流」——欧阳修如今已是翰林学士,批阅奏章起草诏令如流星传递。玉堂即翰林院,写欧阳修仕途通达。
「问公可忆羊叔子,虽在军中常缓带而轻裘」——请问许公是否记得羊叔子,虽然身在军中却常常宽衣解带轻裘缓带。羊叔子即羊祜,以宽缓从容著称,暗示希望许公在繁忙公务中仍能从容自适。
「寄声千里能信不」——传话千里之外你能相信吗?末句以问作结,既是对往昔友情的追念也是对远方友人的问候。
艺术手法
其一,长篇叙事的结构经营:全诗以追忆为主线,从赏月比诗到饮酒送别再到今日境况,时间跨度八年而脉络清晰,叙事如行云流水。其二,比喻与典故的丰富运用:以利矛喻诗才比试、以康成喻酒量、以羊叔子喻从容,典故意象层叠而不觉堆砌。其三,细节的生动性:卧索大白须扶头写醉后之态,极具画面感,将文人的豪放与狼狈同时呈现,令人莞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长篇叙事诗的佳作,以追忆为线索串联八年间的离合变迁。诗中紫石屏的描写、醉饮三百杯的豪放、卧索大白的狼狈,都是极为生动的场景。末以羊叔子缓带轻裘的典故寄语友人,既是对往昔的怀念也是对未来的期许,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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