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子聪会董尉家
宋 · 梅尧臣
译文
董生方好雅,兹日为扫扉。
董生正喜好风雅,今日为此打扫门扉。
森尔延嘉宾,欢然去尘机。
庄重地延请嘉宾到来,欢欣地抛开世俗机心。
有客振双袂,敢言阳春晖。
有客挥动双袖起舞,敢说如阳春般光辉灿烂。
聊停玉麈尾,为歌金缕衣。
暂且停下手中玉麈尾,来歌一曲金缕衣。
古辞何稠叠,无乃惜芳菲。
古辞为何如此叠唱反复,莫不是惋惜芳菲的消逝。
三闾不𫗦糟,二子自采薇。
屈原不肯餔糟歠醨随波逐流,伯夷叔齐自行采薇而食坚守节操。
虽留千载清,未免当时饥。
虽然留下了千载的清名,却未免在当世忍饥挨饿。
吾爱曹公诗,古来不敢非。
我爱曹公曹操的诗,自古以来不敢非议。
人生若朝露,舍醉当何归。
人生如朝露般短暂,除了醉饮还能归向何处。
四座惊此语,未厌翠觞飞。
满座宾客惊异于这番话语,仍不觉厌倦地传递着翠绿酒杯。
胡能后天地,何可恃轻肥。
怎能长生超过天地,又怎能依仗轻裘肥马的富贵。
沉酣且长咏,白首空歔欷。
沉醉酣饮且长声吟咏,白发苍苍只空自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与杨子聪在董尉家聚会时所作。诗中描写了文人雅集的场景,由停麈吟歌引发对人生苦短的哲思,引用屈原、伯夷叔齐和曹操的诗句,探讨人生当及时行乐还是坚守节操的问题,末以沉酣长咏作结。全诗在饮酒高歌中融入深沉的人生思考,体现了宋诗理趣与情趣并重的特色。
逐句解读
「董生方好雅,兹日为扫扉」——董生正喜好风雅,今日为此打扫门扉。开篇写主人的好客与雅致。
「森尔延嘉宾,欢然去尘机」——庄重地延请嘉宾,欢欣地抛开世俗机心。写雅集的氛围。
「有客振双袂,敢言阳春晖」——有客挥动双袖,敢说如阳春般光辉灿烂。
「阳春晖」喻高雅之辞。
「聊停玉麈尾,为歌金缕衣」——暂且停下手中玉麈尾,来歌一曲金缕衣。
「金缕衣」即劝人惜时的名曲。
「古辞何稠叠,无乃惜芳菲」——古辞为何如此叠唱反复,莫不是惋惜芳菲的消逝?由歌声引发对时光的思考。
「三闾不𫗦糟,二子自采薇」——屈原不肯餔糟歠醨,伯夷叔齐自行采薇而食。以屈原和夷齐的坚守节操反衬。
「虽留千载清,未免当时饥」——虽然留下了千载清名,却未免在当世忍饥挨饿。对坚守节操者命运的冷静审视。
「吾爱曹公诗,古来不敢非」——我爱曹公(曹操)的诗,自古以来不敢非议。转向曹操「对酒当歌」的人生态度。
「人生若朝露,舍醉当何归」——人生如朝露般短暂,除了醉饮还能归向何处?以曹操诗意,主张及时行乐。
「四座惊此语,未厌翠觞飞」——满座宾客惊异于这番话语,仍不觉厌倦地传递着翠绿酒杯。写众人对诗人之论的惊讶与饮酒之兴。
「胡能后天地,何可恃轻肥」——怎能长生超过天地,又怎能依仗轻裘肥马的富贵?否定功名富贵之可恃。
「沉酣且长咏,白首空歔欷」——沉醉酣饮且长声吟咏,白发苍苍只空自叹息。以苍凉的感叹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对话体式的议论:全诗以雅集中的歌咏与对话为框架,层层推进议论,从金缕衣的惜时到屈原夷齐的守节,再到曹操的及时行乐,最后到对天地人生的终极叩问,逻辑清晰。二、用典成组:「三闾不𫗦糟」「二子自采薇」「吾爱曹公诗」三组典故形成守节与享乐两种人生态度的对比,使议论有历史厚度。三、情感递进:从「欢然去尘机」的轻松,到「四座惊此语」的震动,再到「白首空歔欷」的苍凉,情感层层加深。四、以歌入诗:「金缕衣」之歌引发全诗议论,音乐性为哲思提供了感性的出发点。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宴集诗中寓含深意之作,在饮酒高歌的表面之下,展开了对人生价值选择的深层追问。诗人既不简单地否定屈原、夷齐的守节,也不一味肯定曹操的及时行乐,而是在两者之间保持了一种清醒的审视。末联「沉酣且长咏,白首空歔欷」将豪饮与悲叹并置,透露出诗人内心深处的矛盾与无奈。全诗以饮酒为表象,以人生哲思为内核,将宴集之乐与生命之问融为一体,体现了梅尧臣诗歌思理深邃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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