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吴冲卿学士石屏

宋 · 梅尧臣

译文

吴夫子,佩银龟。

吴夫子佩戴着银龟符。

乘天马,索怪奇。

乘着天马,搜寻怪异奇物。

忽得虢略一片石,其中白色圆如规。

忽然在虢略得到一片石头,其中白色的部分圆得像圆规画出来的一样。

又有树与乌,画手虽妙何能为。

又有树和乌鸦的图案,画手再高妙也画不出这样的天然之纹。

吴乃持问欧阳公,比公曩获尤可疑。

吴于是拿去问欧阳公,比欧阳公以前获得的奇石更加令人疑惑。

疑不为辨赋以诗,诗辞粲粲明星垂。

疑惑而不做辨析只赋诗一首,诗句灿烂如同明星垂挂。

复遣赍来使我和,坐上巨公傍睨之。

又派人送来让我和诗,座上的大人物也在旁边斜眼观看。

范侯实有杨雄学,咸云此理难究推。

范侯确实有扬雄一般的学问,都说这个道理难以推究清楚。

我归涤虑反复思,义虽不经聊解颐。

我回去清除杂念反复思考,道理虽然不合经典姑且博人一笑。

月与太阳合朔时,阳乌飞上桂树枝。

月亮与太阳合朔的时候,太阳中的阳乌飞上了月亮上的桂树枝。

枝上作窠生群儿,人不知天公。

在树枝上筑巢生了一群小乌鸦,人不知道天公的用意。

天公欲俾世间见,影着石面如黏黐。

天公想要让世间的人看到,把影像印在石面上如同黏上去一样。

乌既不得去,月亦不可移。

乌鸦既然不能离去,月亮也不能移走。

留为千古作好玩,慎勿倾扑同玉碑。

留作千古的玩赏之物,千万不要倾倒打碎如同玉碑一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和吴冲卿学士石屏之作。吴冲卿得一方奇石,石上有白色圆形及树与乌鸦的图案,持问欧阳修,欧阳修赋诗,又遣人来使梅尧臣和诗。梅尧臣以天文异象解释石上图案,认为这是日月合朔时阳乌(太阳中的三足乌)飞上桂树枝的天象投影,虽不经之谈却可解颐。全诗以学人论辩的口吻写奇石之谜,趣味横生。

逐句解读
「吴夫子,佩银龟」——吴夫子佩戴银龟符,写吴冲卿的官员身份。

「乘天马,索怪奇」——乘着天马,搜寻怪异奇物,写其求奇之趣。

「忽得虢略一片石,其中白色圆如规」——忽然在虢略得到一片石头,其中白色的部分圆得像圆规画的,写奇石的白圆如月。

「又有树与乌,画手虽妙何能为」——又有树和乌鸦的图案,画手再高妙也画不出来,赞叹天工之巧。

「吴乃持问欧阳公,比公曩获尤可疑」——吴于是拿去问欧阳公,比欧阳公以前获得的奇石更加可疑,写石纹之奇令人费解。

「疑不为辨赋以诗,诗辞粲粲明星垂」——疑惑而不做辨析只赋诗一首,诗句灿烂如同明星垂挂,写欧阳修赋诗之事。

「复遣赍来使我和,坐上巨公傍睨之」——又派人送来让我和诗,座上的大人物也在旁斜眼观看,写和诗的场景。

「范侯实有杨雄学,咸云此理难究推」——范侯确实有扬雄的学问,都说这个道理难以推究,引用学者之见。

「我归涤虑反复思,义虽不经聊解颐」——我回去清除杂念反复思考,道理虽然不合经典姑且博人一笑,表明自己的解释未必严谨但有趣味。

「月与太阳合朔时,阳乌飞上桂树枝」——月亮与太阳合朔的时候,太阳中的阳乌飞上了月亮上的桂树枝,这是诗人的奇想解释。

「枝上作窠生群儿,人不知天公」——在树枝上筑巢生了一群小乌,人不知道天公的用意。

「天公欲俾世间见,影着石面如黏黐」——天公想要让世间人看到,把影像印在石面上如同黏上去的一样,以天意解释石纹。

「乌既不得去,月亦不可移」——乌鸦既不能离去,月亮也不能移走,写石纹的永恒。

「留为千古作好玩,慎勿倾扑同玉碑」——留作千古的玩赏之物,千万不要倾倒打碎如同玉碑一样,以珍重嘱托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学问为诗:全诗围绕石屏之奇展开论辩,引扬雄之学、日月合朔之天文、阳乌桂树之神话,以学者的口吻写诗,体现了宋诗以学为诗的特色。二、叙事与议论交织:从得石、问欧阳修、赋诗、和诗、范侯论断,到自己的解释,叙事线索清晰而议论层层深入。三、奇想妙解:「月与太阳合朔时,阳乌飞上桂树枝」的解释虽不合经义,却极具想象力,将石纹与天象联系起来,化实为虚。四、末句警示:「慎勿倾扑同玉碑」以告诫收束,既表达了对奇石的珍重,也暗含对珍贵文物应妥善保存的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以学问入诗的代表作之一。诗人以石屏之奇为引子,展开一场关于自然之谜的学人式讨论,叙事从容而议论风生。其最大的特色在于以天文异象解释石纹的奇想,虽自谦「义虽不经聊解颐」,却展现了诗人丰富的想象力和广博的学识。全诗在学人论辩的庄重中又不失趣味,体现了梅尧臣诗歌理性与想象兼备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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