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车再过谢永叔内翰
宋 · 梅尧臣
译文
世人重贵不重旧,重旧今见欧阳公。
世人看重权贵而不看重故交,重视旧交如今在欧阳公身上看到了。
昨朝喜我都门入,高车临岸进船篷。
昨天高兴我在都门进入,高大的马车靠岸驶近船篷。
俯躬拜我礼愈下,驺徒窃语音微通。
弯腰向我行礼态度更加谦恭,随从们私下议论声音隐约可闻。
我公声名压朝右,何厚于此瘦老翁。
我公的声名压倒朝廷百官,为什么对这样一位瘦老翁如此厚待。
笑言哑哑似平昔,妻子信说如梁鸿。
谈笑声音爽朗如同往昔,妻子也相信说如同梁鸿孟光相敬如宾。
自兹连雨泥没胫,未得谒帝明光宫。
从此连日下雨泥水没过小腿,没能去朝见天子于明光宫。
冒阴履湿就税地,亲宾未过知巷穷。
冒雨踏湿路去到租住的居所,亲友尚未来访便知巷子偏僻。
复闻传呼公又至,黄金络马声珑珑。
又听到传呼声欧阳公又来了,黄金装饰的马笼头发出珑珑的声响。
紫袍宝带照屋室,饮水啜茗当清风。
紫袍玉带的光彩照满了房屋,喝着水品着茶如同享受清风。
邀以新诗出古律,霜髯屡颔摇寒松。
以新诗相邀论古体律体,白须多次点头摇动如寒松。
因嗟近代贵莫比,官为司空仍侍中。
因而感叹近代以来尊贵无比,官至司空仍兼侍中。
今成冢丘已寂寞,文字岂得留无穷。
如今已成为坟丘已经寂寞了,文字岂能留存无穷无尽。
以此易彼可勿媿,浮荣有若送雨虹。
以文字换取权贵可以不必惭愧,浮华的荣耀如同雨后送行的彩虹。
须臾断灭不复见,唯有明月常当空。
转眼间消失不再出现,只有明月常悬空中。
况我学不为买禄,直欲到死攀轲雄。
况且我求学不是为了买官求禄,只想一直到死追随孟轲这样的雄才。
一饭足以饱我腹,一衣足以饰我躬。
一顿饭足以填饱我的肚子,一件衣足以装饰我的身体。
老虽得职不足显,愿与公去驩乐同。
年老虽得到官职也不足以显耀,愿与公一同离去共享欢乐。
驩乐同,治园田,颍水东。
同欢乐,治理田园,在颍水之东。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欧阳修(永叔)再过相访之事,以感激与敬佩之情写欧阳修不以贵贱论交的高风。诗中详细描述了欧阳修亲自来访的情景,对比了权贵的短暂荣华与文章的永恒价值,末以归隐颍水之志收束。
逐句解读
「世人重贵不重旧」——世人看重权贵而不看重故交。重旧,重视旧交情。
「重旧今见欧阳公」——重视旧交如今在欧阳公身上看到了。
「昨朝喜我都门入」——昨天高兴我在都门进入。
「高车临岸进船篷」——高大的马车靠岸驶近船篷。欧阳修乘高车亲来江边拜访。
「俯躬拜我礼愈下」——弯腰向我行礼态度更加谦恭。礼愈下,礼节更加谦卑。地位越高越谦逊。
「驺徒窃语音微通」——随从们私下议论声音隐约可闻。驺徒,随从。随从不解主人何以如此礼遇一瘦老翁。
「我公声名压朝右」——我公的声名压倒朝廷百官。朝右,朝廷上位。
「何厚于此瘦老翁」——为什么对这样一位瘦老翁如此厚待。
「笑言哑哑似平昔」——谈笑声音爽朗如同往昔。哑哑,笑声。
「妻子信说如梁鸿」——妻子也相信说如同梁鸿孟光举案齐眉。梁鸿,东汉高士,与妻孟光相敬如宾。
「自兹连雨泥没胫」——从此连日下雨泥水没过小腿。
「未得谒帝明光宫」——没能去朝见天子于明光宫。明光宫,汉宫殿名,代指朝廷。
「冒阴履湿就税地」——冒雨踏湿路去到租住的居所。税地,租住之地。
「亲宾未过知巷穷」——亲友尚未来访便知巷子偏僻。巷穷,巷子深僻。
「复闻传呼公又至」——又听到传呼声欧阳公又来了。传呼,仪仗开道。
「黄金络马声珑珑」——黄金装饰的马笼头发出珑珑的声响。
「紫袍宝带照屋室」——紫袍玉带的光彩照满了房屋。紫袍宝带,高官服饰。
「饮水啜茗当清风」——喝着水品着茶如同享受清风。虽粗茶淡饭而宾主尽欢。
「邀以新诗出古律」——以新诗相邀论古体律体。
「霜髯屡颔摇寒松」——白须多次点头摇动如寒松。霜髯,白须。颔,点头赞许。
「因嗟近代贵莫比」——因而感叹近代以来尊贵无比。
「官为司空仍侍中」——官至司空仍兼侍中。司空、侍中皆高官。
「今成冢丘已寂寞」——如今已成为坟丘已经寂寞了。
「文字岂得留无穷」——文字岂能留存无穷无尽。
「以此易彼可勿媿」——以文字换取权贵可以不必惭愧。易,交换。媿,愧。
「浮荣有若送雨虹」——浮华的荣耀如同雨后送行的彩虹。
「须臾断灭不复见」——转眼间消失不再出现。
「唯有明月常当空」——只有明月常悬空中。
「况我学不为买禄」——况且我求学不是为了买官求禄。
「直欲到死攀轲雄」——只想一直到死追随孟轲这样的雄才。轲,孟轲。
「一饭足以饱我腹」——一顿饭足以填饱我的肚子。
「一衣足以饰我躬」——一件衣足以装饰我的身体。
「老虽得职不足显」——年老虽得到官职也不足以显耀。
「愿与公去驩乐同」——愿与公一同离去共享欢乐。驩乐同,同欢乐。
「驩乐同,治园田,颍水东」——同欢乐,治理田园,在颍水之东。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欧阳修的「高车」「紫袍宝带」与诗人的「瘦老翁」「税地」「巷穷」形成强烈反差,而欧阳修「礼愈下」「笑言哑哑」更显得难能可贵。
「浮荣有若送雨虹,须臾断灭不复见,唯有明月常当空」三句以虹喻浮荣、以月喻文章,对比鲜明而寓意深刻。结尾「驩乐同,治园田,颍水东」以三短句急促收束,节奏明快,写归隐之志的坚定。
总体评价
此诗为梅尧臣酬答欧阳修的力作,既写欧阳修不以贵贱论交的高风亮节,又表达了自己安贫乐道、不求浮荣的人生态度。全诗叙事详尽、对比鲜明、感情真挚,在梅尧臣的交游诗中属于篇幅最长、感情最饱满的作品之一。结尾以颍水之东的归隐之志收束,与欧阳修的深厚友情相呼应,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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