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问月

宋 · 梅尧臣

译文

我读李白问月诗,乃知白也心太痴。

我读了李白的问月诗,才知道李白的心太痴了。

明月在上尔在下,月行岂独君相随。

明月在天上你在地下,月亮运行难道只跟随你一个人吗?

白兔捣药亦何疗,常娥孤栖欲嫁谁。

白兔捣药又能治疗什么呢,嫦娥孤零零地住在月宫还想嫁给谁呢?

古人今人被磨灭,休问有来都几时。

古人和今人都被时间磨灭了,不要追问月亮存在已经多久了。

唯有长照金樽里,此言万世不可移。

只有月光长久地照在金樽之中,这话万世不可更改。

但能自醉月自落,夜夜如此谁复疑。

只要能自醉月亮自然落下,夜夜如此还有谁怀疑呢?

一月二十二三日,半是风雨相乖离。

一个月中二十二三天,一半是风雨天气与月亮相分离。

常愿晴明对以饮,耳边流水胜鸣丝。

常常希望天晴时对着月亮饮酒,耳边流水的声音胜过琴瑟之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李白《把酒问月》诗后的感悟之作。梅尧臣逐句回应李白原诗的问题,以理性的态度消解李白诗中的痴情与困惑,主张但能自醉月自落,不必追问月的来由与归宿,体现了宋人务实而通达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我读李白问月诗,乃知白也心太痴」——我读了李白的问月诗,才知道李白的心太痴了。起笔即以痴字评价李白,直言不讳。

「明月在上尔在下,月行岂独君相随」——明月在天上你在地下,月亮运行难道只跟随你一个人吗?回应李白「青天有月来几时」的追问,指出月非为人而存在。

「白兔捣药亦何疗,常娥孤栖欲嫁谁」——白兔捣药又能治疗什么呢,嫦娥孤零零地住在月宫还想嫁给谁呢?白兔捣药与嫦娥孤栖是李白原诗中的意象,梅尧臣以何疗与欲嫁谁的追问消解了这些神话的神秘感。

「古人今人被磨灭,休问有来都几时」——古人和今人都被时间磨灭了,不要追问月亮存在已经多久了。回应李白「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以休问代替追问。

「唯有长照金樽里,此言万世不可移」——只有月光长久地照在金樽之中,这话万世不可更改。长照金樽是李白「唯愿当歌对酒时」的另一种表达,万世不可移是理性的确认。

「但能自醉月自落,夜夜如此谁复疑」——只要能自醉月亮自然落下,夜夜如此还有谁怀疑呢?自醉与月落是因果关系:人自醉则不必追月,月自落则不必问月。

「一月二十二三日,半是风雨相乖离」——一个月中二十二三天,一半是风雨天气与月亮相分离。写实之笔:并非每晚都能赏月,风雨天月不可见。

「常愿晴明对以饮,耳边流水胜鸣丝」——常常希望天晴时对着月亮饮酒,耳边流水的声音胜过琴瑟之声。流水胜鸣丝,自然之声胜过人工之乐,是全诗的最终旨归——回归自然,不必追问。

艺术手法
其一,以理破痴:全诗以理性的态度逐条回应李白的感性追问,以理破痴是宋诗的特点。其二,对话式的结构:每一联都是对李白原诗某一问题的回答,形成隔空对话的效果。其三,末联的自然旨归:流水胜鸣丝的结论将追问月亮的形上焦虑转化为聆听自然之声的形下之乐,是理性思考的最终安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精彩的读诗感悟,梅尧臣以理性的态度回应李白问月诗中的痴情,主张不必追问月亮的来由与意义,但能自醉月自落便是最好的答案。全诗以理破痴、以实破虚,体现了宋人重理尚实的精神特质,而末联流水胜鸣丝的结论则将理性思考引向对自然之美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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