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挺之赠端溪圆砚

宋 · 梅尧臣

译文

雪压古寺深,中有卧病客。

大雪压着古寺深处,其中有卧病的客人。

访之语久清,饥马啮庭柏。

拜访他时交谈已久语意清雅,饥饿的马在啃食庭院中的柏树。

案头蛮溪砚,其状若圆璧。

案头上有一方蛮溪砚,形状如同圆璧。

指此欲为赠,而将助吟席。

指着这方砚想要赠送,以助吟诗之用。

非意予敢贪,既拒颇不怿。

并非有意我敢贪求,拒绝之后他颇不高兴。

大出楮中有,素许当自择。

他说大堆纸中有此砚,素来许诺过可以自选。

强持慰勤心,归以示朋戚。

勉强持归以慰其勤恳之心,回去后拿给亲朋观看。

哂曰岂其然,为汲寒泉涤。

有人哂笑说哪里会这样,于是汲寒泉水洗涤。

涤彼伪饰物,纸干见顽石。

洗去那伪饰之物,纸干后露出顽石本色。

清晨走髯奴,无厌愿求易。

清早派髯奴前去,不厌其烦地请求交换。

拜赐遂如初,明月怀吞蚀。

拜受赐予一如当初,明月般的光泽中似有吞蚀之痕。

微分鸜目莹,尚渍墨花碧。

隐约可见鸜鹆眼般的莹润,还渍着碧绿的墨花。

词答谓我愚,悔复料已逆。

以言辞答谢说我愚钝,后悔又料想已经不可逆转。

明日未央朝,执手笑哑哑。

明天未央宫上朝时,执手相笑哑哑出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记杜挺之赠端溪圆砚之作。诗中详细叙述了受赠圆砚的经过:初访病客、见砚欲赠、拒而不受、最终接受的过程,以及砚经寒泉洗涤后露出顽石本色的惊喜,末以明日执手笑哑哑作结,写出了文人间赠答之趣。

逐句解读
「雪压古寺深,中有卧病客」——大雪压着古寺深处,其中有卧病的客人,写访杜挺之的环境。

「访之语久清,饥马啮庭柏」——拜访他时交谈已久语意清雅,饥饿的马在啃食庭院中的柏树,写清谈之久与马之饥饿。

「案头蛮溪砚,其状若圆璧」——案头上有一方蛮溪砚,形状如同圆璧,写砚之形态。

「指此欲为赠,而将助吟席」——指着这方砚想要赠送,以助吟诗之用,写杜挺之赠砚之意。

「非意予敢贪,既拒颇不怿」——并非有意我敢贪求,拒绝之后他颇不高兴,写初拒之窘。

「大出楮中有,素许当自择」——他说大堆纸中有此砚,素来许诺过可以自选,写杜挺之的坚持。

「强持慰勤心,归以示朋戚」——勉强持归以慰其勤恳之心,回去后拿给亲朋观看,写接受赠砚。

「哂曰岂其然,为汲寒泉涤」——有人哂笑说哪里会这样,于是汲寒泉水洗涤,写有人质疑砚之真伪。

「涤彼伪饰物,纸干见顽石」——洗去那伪饰之物,纸干后露出顽石本色,写洗涤后砚之真面。

「清晨走髯奴,无厌愿求易」——清早派髯奴前去,不厌其烦地请求交换,写对方见砚真面后想要换回。

「拜赐遂如初,明月怀吞蚀」——拜受赐予一如当初,明月般的光泽中似有吞蚀之痕,写最终仍得此砚。

「微分鸜目莹,尚渍墨花碧」——隐约可见鸜鹆眼般的莹润,还渍着碧绿的墨花,写砚之品质。

「词答谓我愚,悔复料已逆」——以言辞答谢说我愚钝,后悔又料想已经不可逆,写赠答间的谦辞。

「明日未央朝,执手笑哑哑」——明天未央宫上朝时,执手相笑哑哑出声,以朋友间的欢声笑语作结。

艺术手法
一、叙事细腻:全诗以赠砚的完整经过为线索,叙事细腻曲折,从欲赠到拒受再到接受,从质疑到洗涤再到真面毕露,情节跌宕。二、「饥马啮庭柏」以马之饥衬托清谈之久,侧笔传神。三、「涤彼伪饰物,纸干见顽石」以伪饰与顽石对举,写砚之真伪之辨,暗含真才不可掩之理。四、以笑作结:「执手笑哑哑」以朋友间的欢笑声收束全篇,将赠砚过程中的曲折与波折化为一笑,轻松愉快。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赠答诗中叙事最为细腻生动的一篇。全诗以赠端溪圆砚为线索,详细记录了从欲赠到拒受、从接受到质疑、从洗涤到真面毕露、从换回到最终获赠的完整过程,情节曲折而趣味盎然。

「涤彼伪饰物,纸干见顽石」一联既是写实——洗去伪饰露出砚之真面,又有寓意——真才终不可掩。末以「执手笑哑哑」作结,将赠砚过程中的一切波折化为朋友间的欢声。全诗叙事生动、细节传神、情谊真挚,体现了梅尧臣诗歌纪实而有趣味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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