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夕会饮联句
宋 · 梅尧臣
译文
与君数夜饮,唯恐酒盏空。
与您连续几夜饮酒,只怕酒杯空了。
今我苦欲浅,语志难此同。
如今我苦于酒量浅薄,言谈志趣难以与您相同。
陈编侑欢适,间谑何魁雄。
翻阅旧书佐助欢畅,偶尔打趣何等豪迈。
婢子寒且倦,主人哦不穷。
婢女又冷又困倦,主人吟诗却不穷尽。
灯青屡结花,煎响时鸣虫。
灯焰青碧屡屡结出灯花,煎药声中有虫鸣时起。
穴鼠暗出没,风雁高雍容。
穴中的老鼠暗中出没,风中的大雁高高飞过雍容不迫。
冰霜覆瓦屋,貂狐输贵翁。
冰霜覆盖着瓦屋,貂皮狐裘只属于富贵老翁。
孤床乏暖质,苦语有淡工。
孤单的床上缺乏温暖之物,苦涩的话语却经淡然锤炼。
咀嚼患{炙火=肉}小,煨炮惊壳红。
嚼肉嫌肉块太小,烤栗子被迸裂的红壳惊吓。
落蟾斜入窍,远漏微递风。
落月斜照入窗隙,远处的漏声随风微微传来。
醉心欺睡魄,细书刺昏瞳。
醉意欺压睡意,细小的字迹刺痛昏花的双瞳。
吽呀闻争犬,哮吼厌啼𩦺。
听到犬吠争斗之声,驴叫嘶吼令人厌烦。
拨火乱赪豆,附炙双弯弓。
拨动炉火烘烤红豆,蜷缩在火旁如两张弯弓。
干果硬迸齿,寒齑酸满胸。
干果坚硬崩磕牙齿,寒凉腌菜酸味充满胸腹。
枯蛤擘无肉,淡脯烧可饔。
干枯的蛤蜊掰开没有肉,淡味的干肉烤烤也可充饥。
语必造圣贤,乐已过鼓钟。
言语必然触及圣贤之道,快乐已超过钟鼓之乐。
纸窗幸未曙,絮被令旋缝。
纸窗外幸好还未天明,棉被叫人赶紧缝补。
冻痹两股铁,跑抓双鬓蓬。
两腿冻僵如铁,搔抓使双鬓蓬乱。
脬尿既懒溺,裩虱唯欲烘。
虽有尿意却懒得起身,裤裆里的虱子只想烘烤驱除。
器皿足缺𫜰,捧执无夭秾。
器皿大多残缺破损,捧持之间毫无华美之感。
儿女寒不寝,僮仆困欲瞢。
儿女寒冷难以入睡,仆人困倦几乎昏沉。
岂无贵富徒,笑此饥寒踪。
难道没有富贵之人,嘲笑这饥寒的踪迹。
丈夫固有负,道义久已充。
大丈夫本有担当,道义早已充盈于心。
墨子不黔突,齿辈且得封。
墨子忙碌到灶突不黑,同辈之人尚且能得封赏。
勉哉梅夫子,塞者终自通。
努力吧梅夫子,困塞之人终将通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冬夕会饮联句之作。诗中以与君数夜饮唯恐酒盏空写数夜饮与恐盏空,以今我苦欲浅语志难此同写我苦欲浅与语志不同,以陈编侑欢适间谑何魁雄写陈编侑欢与间谑魁雄,以婢子寒且倦主人哦不穷写婢子寒倦与主人哦不穷,以灯青屡结花煎响时鸣虫写灯青结花与煎响鸣虫,以穴鼠暗出没风雁高雍容写穴鼠出没与风雁雍容,以冰霜覆瓦屋貂狐输贵翁写冰霜覆屋与貂狐贵翁,以孤床乏暖质苦语有淡工写孤床乏暖与苦语淡工,以咀嚼患炙肉小煨炮惊壳红写咀嚼患小与煨炮惊红,以落蟾斜入窍远漏微递风写落蟾入窍与远漏递风,以醉心欺睡魄细书刺昏瞳写醉心欺睡与细书刺瞳,以吽呀闻争犬哮吼厌啼𩦺写闻争犬与厌啼𩦺,以拨火乱赪豆附炙双弯弓写拨火乱豆与附炙弯弓,以干果硬迸齿寒齑酸满胸写干果迸齿与寒齑酸胸,以枯蛤擘无肉淡脯烧可饔写枯蛤无肉与淡脯可饔,以语必造圣贤乐已过鼓钟写语造圣贤与乐过鼓钟,以纸窗幸未曙絮被令旋缝写纸窗未曙与絮被旋缝,以冻痹两股铁跑抓双鬓蓬写冻痹股铁与跑抓鬓蓬,以脬尿既懒溺裩虱唯欲烘写懒溺与裩虱欲烘,以器皿足缺𫜰捧执无夭秾写器皿缺𫜰与捧执无秾,以儿女寒不寝僮仆困欲瞢写儿女寒不寝与僮仆困瞢,以岂无贵富徒笑此饥寒踪写岂无贵富笑此饥寒,以丈夫固有负道义久已充写丈夫有负与道义已充,以墨子不黔突齿辈且得封写墨子不黔突与齿辈得封,以勉哉梅夫子塞者终自通写勉哉梅子与塞者自通。全诗以冬夕会饮为题,写出了贫寒之苦与道义之充。
逐句解读
「与君数夜饮,唯恐酒盏空」——与君数夜饮酒,唯恐酒盏空,写数夜饮与恐盏空。
「今我苦欲浅,语志难此同」——今我苦欲浅,语志难以此同,写我苦欲浅与语志不同。
「陈编侑欢适,间谑何魁雄」——陈编侑欢适,间谑何等魁雄,写陈编侑欢与间谑魁雄。
「婢子寒且倦,主人哦不穷」——婢子寒而且倦,主人哦吟不穷,写婢子寒倦与主人哦不穷。
「灯青屡结花,煎响时鸣虫」——灯青屡屡结花,煎响时时鸣虫,写灯青结花与煎响鸣虫。
「穴鼠暗出没,风雁高雍容」——穴鼠暗暗出没,风雁高高雍容,写穴鼠出没与风雁雍容。
「冰霜覆瓦屋,貂狐输贵翁」——冰霜覆盖瓦屋,貂狐输给贵翁,写冰霜覆屋与貂狐贵翁。
「孤床乏暖质,苦语有淡工」——孤床缺乏暖质,苦语有淡工,写孤床乏暖与苦语淡工。
「咀嚼患炙肉小,煨炮惊壳红」——咀嚼患炙肉太小,煨炮惊壳红,写咀嚼患小与煨炮惊红。
「落蟾斜入窍,远漏微递风」——落蟾斜入窍,远漏微递风,写落蟾入窍与远漏递风。
「醉心欺睡魄,细书刺昏瞳」——醉心欺压睡魄,细书刺伤昏瞳,写醉心欺睡与细书刺瞳。
「吽呀闻争犬,哮吼厌啼𩦺」——吽呀闻争犬之声,哮吼厌啼𩦺之声,写闻争犬与厌啼𩦺。
「拨火乱赪豆,附炙双弯弓」——拨火乱翻赪豆,附炙双弯弓,写拨火乱豆与附炙弯弓。
「干果硬迸齿,寒齑酸满胸」——干果硬迸牙齿,寒齑酸满胸,写干果迸齿与寒齑酸胸。
「枯蛤擘无肉,淡脯烧可饔」——枯蛤擘开无肉,淡脯烧来可饔,写枯蛤无肉与淡脯可饔。
「语必造圣贤,乐已过鼓钟」——语必造圣贤,乐已超过鼓钟,写语造圣贤与乐过鼓钟。
「纸窗幸未曙,絮被令旋缝」——纸窗幸未曙,絮被令旋缝,写纸窗未曙与絮被旋缝。
「冻痹两股铁,跑抓双鬓蓬」——冻痹两股如铁,跑抓双鬓蓬乱,写冻痹股铁与跑抓鬓蓬。
「脬尿既懒溺,裩虱唯欲烘」——脬尿既懒溺,裩中虱唯欲烘,写懒溺与裩虱欲烘。
「器皿足缺𫜰,捧执无夭秾」——器皿足缺𫜰,捧执无夭秾,写器皿缺𫜰与捧执无秾。
「儿女寒不寝,僮仆困欲瞢」——儿女寒不寝,僮仆困欲瞢,写儿女寒不寝与僮仆困瞢。
「岂无贵富徒,笑此饥寒踪」——岂无贵富之徒,笑此饥寒之踪,写岂无贵富笑此饥寒。
「丈夫固有负,道义久已充」——丈夫固有负,道义久已充,写丈夫有负与道义已充。
「墨子不黔突,齿辈且得封」——墨子不黔突,齿辈且得封,写墨子不黔突与齿辈得封。
「勉哉梅夫子,塞者终自通」——勉哉梅夫子,塞者终自通,写勉哉梅子与塞者自通。
艺术手法
一、以冰霜覆瓦屋貂狐输贵翁写寒富对比:「冰霜覆瓦屋,貂狐输贵翁」以冰霜瓦屋写寒,以貂狐贵翁写富,以寒富对比。二、以孤床乏暖质苦语有淡工写苦文:「孤床乏暖质,苦语有淡工」以乏暖质写苦,以淡工写文,以苦文写士。三、以岂无贵富徒笑此饥寒踪写不慕:「岂无贵富徒,笑此饥寒踪」以贵富笑饥寒写世之不公,以不写慕写不屈。四、以丈夫固有负道义久已充写志:「丈夫固有负,道义久已充」以有负写志之坚,以道义充写心之正,以坚正写士。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会饮诗中的贫寒道义之作。全诗以冬夕会饮联句为题,从数夜饮到语志不同,从婢子寒倦到主人哦穷,从冰霜覆屋到貂狐贵翁,从孤床乏暖到苦语淡工,从干果迸齿到寒齑酸胸,从枯蛤无肉到淡脯可饔,从语造圣贤到乐过鼓钟,从冻痹股铁到裩虱欲烘,从器皿缺𫜰到儿女不寝,从贵富笑饥寒到丈夫有负,从墨子不黔突到塞者自通,写出了贫寒之苦与道义之充。梅尧臣以「丈夫固有负,道义久已充」的道义写出了贫而不屈之志,以「勉哉梅夫子,塞者终自通」的塞者自通写出了终必通达之信,贫寒中有真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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