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王介甫常州书

宋 · 梅尧臣

译文

斜封一幅竹膜纸,上有文字十七行。

斜封着一幅竹膜纸,上面有文字十七行。

字如瘦棘攒黑刺,文如温玉烂虹光。

字迹如同瘦硬的荆棘攒聚着黑刺,文辞如同温润的美玉闪烁虹光。

别时春风吹榆荚,及此已变蒹葭霜。

分别时春风吹着榆荚,到现在已变成蒹葭上的秋霜。

道途与弟奉亲乐,后各失子怀悲伤。

旅途中与弟弟一起奉养双亲是快乐的,后来各自失去儿子都心怀悲伤。

到郡纷然因事物,旧守数易承蔽藏。

到郡后纷繁事务缠身,旧守数次更替承接蔽藏。

搜奸证缪若治絮,蚤虱尽去烦爨汤。

搜查奸邪证实谬误如同治理絮乱,蚤虱尽去需要用热水烫煮。

事成条举作书尺,不肯劳人鱼腹将。

事情办成后逐条写信告知,不肯烦劳别人用鱼腹传书的方式递送。

鱼沉鱼浮任所适,偶能及我为非常。

鱼沉鱼浮任凭它去哪里,偶尔能送到我手中便是非同寻常。

勤勤问我诗小传,国风才毕葛屦章。

殷勤地问我诗的小传,国风刚刚读完葛屦章。

昔时许我到圣处,且避俗子多形相。

从前您许诺我能达到圣人的境界,且避开俗人的多般品评。

未即寄去慎勿怪,他时不惜倾箱囊。

没有立刻寄去请千万不要怪罪,日后不惜倾箱倒囊相赠。

知君亦欲此从事,君智自可施庙堂。

知道您也想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您的才智自然可以施展于庙堂。

何故区区守黄卷,蠹鱼尚耻亲芸香。

为何要区区守着黄卷书册,蠹鱼尚且耻于亲近芸香。

我今正值雁南翔,报书与君倒肺肠。

我现在正值鸿雁南飞之时,写回信与您倾吐肺腑之言。

直须趁取筋力强,炊粳烹鲈加桂姜。

应当趁着筋力强健之时,煮粳米烹鲈鱼加上桂姜。

洞庭绿橘包甘浆,旧楚黄橙绵作瓤。

洞庭的绿橘包裹着甘甜的浆汁,旧楚的黄橙绵软作瓤。

东山故游携舞娘,不饮学举黄金觞。

东山故游带着舞娘,不饮酒也学着举起金杯。

谿如罨画水泱泱,刺船静入白鹭傍。

溪水如画水势浩荡,撑船静静驶入白鹭身旁。

菱叶已枯镜面凉,月色飞上白石床。

菱叶已枯水面如镜般清凉,月色飞上了白石床。

坐看鱼跃散星芒,左右寂寂夜何长。

坐看鱼跃散发出星芒般的水花,左右寂寂夜有多长。

乌栖古曲传吴王,千年万年歌未央。

乌栖古曲传自吴王,千年万年歌咏不尽。

莫作腐儒针膏肓,莫作健吏绳饿狼。

不要做腐儒去针砭膏肓之疾,不要做健吏去绳治饿狼之徒。

傥如龚遂劝农桑,傥如黄霸致凤皇。

倘若像龚遂那样劝勉农桑,倘若像黄霸那样招致凤凰。

来不来,亦莫爱嘉祥。

来不来,也不要贪爱嘉祥之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收到王安石(介甫)常州来书后所作的回信长诗。诗从信笺的字迹文笔写起,追述离别后的时光流逝与人事变迁,叙述王安石在常州的政事与来信的内容,最后以洞庭橘橙、东山故游写自己对南方生活的眷恋,以龚遂黄霸的典故写对王安石政绩的期许。全诗兼有叙事、抒情、议论,是梅尧臣七古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斜封一幅竹膜纸,上有文字十七行」——斜封着一幅竹膜纸,上面有文字十七行。写信笺的形制。

「字如瘦棘攒黑刺,文如温玉烂虹光」——字迹如同瘦硬的荆棘攒聚着黑刺,文辞如同温润的美玉闪烁虹光。写信的字迹与文辞。

「别时春风吹榆荚,及此已变蒹葭霜」——分别时春风吹着榆荚,到现在已变成蒹葭上的秋霜。写时光的流逝。

「道途与弟奉亲乐,后各失子怀悲伤」——旅途中与弟弟一起奉养双亲是快乐的,后来各自失去儿子都心怀悲伤。写人事的变迁。

「到郡纷然因事物,旧守数易承蔽藏」——到郡后纷繁事务缠身,旧守数次更替承接蔽藏。写王安石在常州的政事。

「搜奸证缪若治絮,蚤虱尽去烦爨汤」——搜查奸邪证实谬误如同治理絮乱,蚤虱尽去需要用热水烫煮。写政事的繁杂。

「事成条举作书尺,不肯劳人鱼腹将」——事情办成后逐条写信,不肯烦劳别人用鱼腹传书。写王安石的勤勉。

「鱼沉鱼浮任所适,偶能及我为非常」——鱼沉鱼浮任凭它去哪里,偶尔能送到我手中便是非同寻常。写信件的传递。

「勤勤问我诗小传,国风才毕葛屦章」——殷勤地问我诗的小传,国风刚刚读完葛屦章。写来信的内容。

「昔时许我到圣处,且避俗子多形相」——从前您许诺我能达到圣人的境界,且避开俗人的多般品评。写往日的期许。

「未即寄去慎勿怪,他时不惜倾箱囊」——没有立刻寄去请千万不要怪罪,日后不惜倾箱倒囊相赠。写自己的回应。

「知君亦欲此从事,君智自可施庙堂」——知道您也想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您的才智自然可以施展于庙堂。写对王安石的期许。

「何故区区守黄卷,蠹鱼尚耻亲芸香」——为何要区区守着黄卷,蠹鱼尚且耻于亲近芸香。写对王安石不肯出仕的惋惜。

「我今正值雁南翔,报书与君倒肺肠」——我现在正值鸿雁南飞之时,写回信与您倾吐肺腑。写回信的时节。

「直须趁取筋力强,炊粳烹鲈加桂姜」——应当趁着筋力强健之时,煮粳米烹鲈鱼加上桂姜。写享受生活。

「洞庭绿橘包甘浆,旧楚黄橙绵作瓤」——洞庭的绿橘包裹着甘甜的浆汁,旧楚的黄橙绵软作瓤。写南方的美食。

「东山故游携舞娘,不饮学举黄金觞」——东山故游带着舞娘,不饮酒也学着举起金杯。写故游的雅趣。

「谿如罨画水泱泱,刺船静入白鹭傍」——溪水如画水势浩荡,撑船静静驶入白鹭身旁。写水乡的景致。

「菱叶已枯镜面凉,月色飞上白石床」——菱叶已枯水面如镜般清凉,月色飞上了白石床。写秋夜的景色。

「坐看鱼跃散星芒,左右寂寂夜何长」——坐看鱼跃散发出星芒般的水花,左右寂寂夜有多长。写夜的寂寥。

「乌栖古曲传吴王,千年万年歌未央」——乌栖古曲传自吴王,千年万年歌咏不尽。以古曲写南方的文化。

「莫作腐儒针膏肓,莫作健吏绳饿狼」——不要做腐儒去针砭膏肓之疾,不要做健吏去绳治饿狼之徒。写为人处世的中庸之道。

「傥如龚遂劝农桑,傥如黄霸致凤皇」——倘若像龚遂那样劝勉农桑,倘若像黄霸那样招致凤凰。以良吏的典故写期许。

「来不来,亦莫爱嘉祥」——来不来,也不要贪爱嘉祥之兆。以旷达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瘦棘温玉写字迹文辞:「字如瘦棘攒黑刺,文如温玉烂虹光」以瘦棘与温玉的对比写王安石字迹与文辞的风格。二、以榆荚蒹葭写时光:「别时春风吹榆荚,及此已变蒹葭霜」以榆荚到蒹葭霜写时光的流逝。三、以治絮爨汤写政事:「搜奸证缪若治絮,蚤虱尽去烦爨汤」以治絮与爨汤的比喻写政事的繁杂。四、以龚遂黄霸写期许:「傥如龚遂劝农桑,傥如黄霸致凤皇」以汉代良吏的典故写对王安石政绩的期许。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七古的代表作。诗人从信笺的字迹文辞写起,追述时光流逝与人事变迁,叙述王安石的政事与来信内容,以南方美食与水乡景致写自己的眷恋,以龚遂黄霸的典故写对王安石的期许。全诗兼有叙事、抒情、议论,笔调生动,写出了对友人的深情与对人生的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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