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宣城张主簿遗鸦山茶次其韵
宋 · 梅尧臣
译文
昔观唐人诗,茶咏鸦山嘉。
从前读唐人诗歌,咏茶之作称鸦山茶最好。
鸦衔茶子生,遂同山名鸦。
乌鸦衔着茶子生在这里,于是山名也叫鸦山。
重以初枪旗,采之穿烟霞。
珍贵的是初生的嫩芽,采摘时要穿过烟霞。
江南虽盛产,处处无此茶。
江南虽然盛产茶叶,但到处都没有这种茶。
纤嫩如雀舌,煎烹比露芽。
纤细娇嫩如同雀舌,煎烹后可与露芽相比。
竞收青篛焙,不重漉酒纱。
争相收取青竹叶来烘焙,不看重漉酒的纱。
顾渚亦颇近,蒙顶来以遐。
顾渚茶产地也很近,蒙顶茶则来自远方。
双井鹰掇爪,建溪春剥葩。
双井茶如鹰爪,建溪茶如春天剥开花瓣。
日铸弄香美,天目犹稻麻。
日铸茶摆弄香气之美,天目茶还比不上稻麻。
吴人与越人,各各相鬭夸。
吴人和越人,各自争相夸耀自己的茶。
传买费金帛,爱贪无夷华。
传买耗费金帛,爱贪之心不分中外。
甘苦不一致,精麤还有差。
甘苦各不相同,精粗也有差别。
至珍非贵多,为赠勿言些。
最珍贵的不是数量多,作为赠送请不要嫌少。
如何烦县僚,忽遗及我家。
怎劳烦县里的同僚,忽然赠送到了我家。
雪贮双砂罂,诗琢无玉瑕。
如雪的茶叶贮存在两只砂罐中,诗作雕琢得如玉无瑕。
文字搜怪奇,难于抱长蛇。
文字中搜求奇异,比抱长蛇还难。
明珠满纸上,剩畜不为奢。
明珠般的文字写满纸上,多积存一些也不算奢侈。
玩久手生胝,窥久眼生花。
赏玩久了手上生出老茧,窥视久了眼睛发花。
尝闻茗消肉,应亦可破瘕。
曾听说茶能消肉食,应该也可以破除腹中积块。
饮啜气觉清,赏重叹复嗟。
饮茶后觉得气息清爽,珍惜赏爱反复叹嗟。
叹嗟既不足,吟诵又岂加。
叹嗟还不够,吟诵又怎能更加呢。
我今实强为,君莫笑我耶。
我现在实在是勉强为之作诗,你可不要笑我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谢宣城张主簿赠送鸦山茶而作。梅尧臣以长篇详述鸦山茶的品质之美——与各地名茶比较皆胜一筹,再写收茶后的珍重与品饮感受,末以强为之作诗的自谦收束,是宋代茶诗中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昔观唐人诗,茶咏鸦山嘉」——从前读唐人诗歌,咏茶之作称鸦山茶最好。鸦山是宣州名茶产地。
「鸦衔茶子生,遂同山名鸦」——乌鸦衔着茶子生在这里,于是山名也叫鸦山。传说鸦山因乌鸦衔茶子而得名。
「重以初枪旗,采之穿烟霞」——珍贵的是初生的枪旗(嫩芽),采摘时要穿过烟霞。枪旗是茶芽的形态,穿烟霞写茶山之高远。
「江南虽盛产,处处无此茶」——江南虽然盛产茶叶,但到处都没有这种茶。写鸦山茶之独特稀有。
「纤嫩如雀舌,煎烹比露芽」——纤细娇嫩如同雀舌,煎烹后可与露芽相比。雀舌与露芽都是极品茶形。
「竞收青篛焙,不重漉酒纱」——争相收取青竹叶来烘焙,不看重漉酒的纱。青篛焙是制茶工艺。
「顾渚亦颇近,蒙顶来以遐」——顾渚茶产地也很近,蒙顶茶则来自远方。顾渚与蒙顶是两大名茶产地。
「双井鹰掇爪,建溪春剥葩」——双井茶如鹰爪,建溪茶如春天剥开花瓣。鹰掇爪与春剥葩写各茶形态。
「日铸弄香美,天目犹稻麻」——日铸茶摆弄香气之美,天目茶还比不上稻麻。稻麻喻天目茶品质较差。
「吴人与越人,各各相鬭夸」——吴人和越人,各自争相夸耀自己的茶。写各地茶的竞争。
「传买费金帛,爱贪无夷华」——传买耗费金帛,爱贪之心不分中外。费金帛写名茶之贵。
「甘苦不一致,精麤还有差」——甘苦各不相同,精粗也有差别。写茶的品质参差。
「至珍非贵多,为赠勿言些」——最珍贵的不是数量多,作为赠送请不要嫌少。勿言些写赠茶虽少而情意珍贵。
「如何烦县僚,忽遗及我家」——怎劳烦县里的同僚,忽然赠送到了我家。遗即赠,写受赠之惊喜。
「雪贮双砂罂,诗琢无玉瑕」——如雪的茶叶贮存在两只砂罐中,诗作雕琢得如玉无瑕。雪贮写茶之白,诗琢无瑕写附赠诗作之精美。
「文字搜怪奇,难于抱长蛇」——文字中搜求奇异,比抱长蛇还难。搜怪奇写创作之艰,抱长蛇喻艰难。
「明珠满纸上,剩畜不为奢」——明珠般的文字写满纸上,多积存一些也不算奢侈。明珠喻文字之美。
「玩久手生胝,窥久眼生花」——赏玩久了手上生出老茧,窥视久了眼睛发花。写品读之久。
「尝闻茗消肉,应亦可破瘕」——曾听说茶能消肉食,应该也可以破除腹中积块。破瘕写茶的药用价值。
「饮啜气觉清,赏重叹复嗟」——饮茶后觉得气息清爽,珍惜赏爱反复叹嗟。气觉清写饮茶之效。
「叹嗟既不足,吟诵又岂加」——叹嗟还不够,吟诵又怎能更加呢。叹嗟与吟诵都不足以表达感激。
「我今实强为,君莫笑我耶」——我现在实在是勉强为之作诗,你可不要笑我啊。末以自谦收束,强为写才力勉强。
艺术手法
其一,比较法的系统运用:鸦山茶与顾渚、蒙顶、双井、建溪、日铸、天目六地名茶逐一比较,每处比较都突出鸦山茶之优,是咏物诗中少见的全面比较。其二,感官描写的丰富:视觉(雪贮、青篛)、味觉(甘苦)、嗅觉(香美)、触觉(纤嫩),多感官交织。其三,以议论入诗:至珍非贵多的议论,将茶的品质与赠送的情意结合起来,议论精警。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茶诗中的长篇力作,以鸦山茶与各地名茶的全面比较为主线,系统展示了鸦山茶的卓越品质。从产地传说到采摘工艺到各地名茶的逐一比较,再到收茶后的珍重品饮,结构完整而内容丰富。末以强为作诗的自谦收束,既是对友人赠茶的答谢也体现了诗人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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