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宋学士次道寄澄心堂纸百幅
宋 · 梅尧臣
译文
寒溪浸楮舂夜月,敲冰举帘匀割脂。
寒冷的溪水浸泡楮皮在月夜中捣制,敲开冰层掀开帘子均匀地割取如脂的纸浆。
焙干坚滑若铺玉,一幅百钱曾不疑。
烘焙干燥后坚实光滑如同铺了一层美玉,一幅纸值百钱也从不迟疑。
江南老人有在者,为予尝说江南时。
江南还有健在的老人,曾为我讲述江南旧时的情景。
李主用以藏秘府,外人取次不得窥。
南唐李后主用来收藏在秘府之中,外人按次序也不得窥见。
城破犹存数千幅,致入本朝谁谓奇。
城破之后还存有数千幅,送入本朝后谁还称奇呢?
漫堆闲屋任尘土,七十年来人不知。
随意堆放在闲置的屋中任凭蒙受尘土,七十年来无人知晓。
而今制作已轻薄,比于古纸诚堪嗤。
如今制造的纸已经轻薄粗劣,与古纸相比实在令人嗤笑。
古纸精光肉理厚,迩岁好事亦稍推。
古纸光泽精美质地厚实,近年来好事之人才稍有推崇。
五六年前吾永叔,赠予两轴令宝之。
五六年前欧阳修赠我两轴纸,让我好好珍藏。
是时颇叙此本末,遂号澄心堂纸诗。
那时我详细叙述了这种纸的来龙去脉,于是称为澄心堂纸诗。
我不善书心每愧,君又何此百幅遗。
我不擅长书法心中常感惭愧,你又为何赠我这一百幅纸呢?
重增吾赧不敢拒,且置缣箱何所为。
更增添了我的惭愧却不敢拒绝,暂且放在绢箱之中又有什么用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答宋学士次道寄澄心堂纸百幅之作。诗中先写寒溪浸楮舂夜月,敲冰举帘匀割脂;焙干坚滑若铺玉,一幅百钱曾不疑;江南老人有在者,为予尝说江南时;李主用以藏秘府,外人取次不得窥;城破犹存数千幅,致入本朝谁谓奇;漫堆闲屋任尘土,七十年来人不知;而今制作已轻薄,比于古纸诚堪嗤;古纸精光肉理厚,迩岁好事亦稍推;五六年前吾永叔,赠予两轴令宝之;是时颇叙此本末,遂号澄心堂纸诗;我不善书心每愧,君又何此百幅遗;重增吾赧不敢拒,且置缣箱何所为。全诗以澄心堂纸为题,写出了古纸之精与今纸之薄。
逐句解读
「寒溪浸楮舂夜月,敲冰举帘匀割脂」——寒溪浸楮舂于夜月之下,敲冰举帘匀割如脂。
「焙干坚滑若铺玉,一幅百钱曾不疑」——焙干坚滑如同铺玉,一幅百钱曾不疑。
「江南老人有在者,为予尝说江南时」——江南老人有在世者,为我尝说江南之时。
「李主用以藏秘府,外人取次不得窥」——南唐李主用以藏于秘府,外人不得随意窥见。
「城破犹存数千幅,致入本朝谁谓奇」——城破时犹存数千幅,致入本朝谁谓之奇。
「漫堆闲屋任尘土,七十年来人不知」——漫堆闲屋任尘土覆盖,七十年来人不知。
「而今制作已轻薄,比于古纸诚堪嗤」——而今制作已轻薄,比于古纸诚堪嗤笑。
「古纸精光肉理厚,迩岁好事亦稍推」——古纸精光肉理厚,近年好事者亦稍推重。
「五六年前吾永叔,赠予两轴令宝之」——五六年前吾友永叔,赠我两轴令我宝之。
「是时颇叙此本末,遂号澄心堂纸诗」——那时颇叙此纸本末,遂号澄心堂纸诗。
「我不善书心每愧,君又何此百幅遗」——我不善书心每惭愧,你又何以此百幅赠我。
「重增吾赧不敢拒,且置缣箱何所为」——重增吾赧不敢拒绝,且置缣箱又何所为。
艺术手法
一、以「寒溪浸楮舂夜月,敲冰举帘匀割脂」写古纸之制:以浸楮舂月写制之勤,以敲冰举帘写制之苦,以匀割脂写制之精,勤苦精写制。二、以「焙干坚滑若铺玉,一幅百钱曾不疑」写纸之精:以坚滑若铺玉写纸之质,以一幅百钱写纸之贵,质贵写精。三、以「漫堆闲屋任尘土,七十年来人不知」写纸之弃:以漫堆闲屋写弃之随意,以任尘土写弃之久,以人不知写弃之深,随意久深写弃。四、以「而今制作已轻薄,比于古纸诚堪嗤」写今不如古:以轻薄写今纸之薄,以堪嗤写今纸之劣,薄劣写不如。五、以「我不善书心每愧,君又何此百幅遗」写愧:以不善书心每愧写愧之因,以百幅遗写愧之加重,因加写愧。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咏物诗中澄心堂纸之作。全诗从寒溪浸楮写古纸之制,以坚滑若铺玉写纸之精,以江南老人说江南时写纸之旧闻,以李主秘府外人不得窥写纸之珍,以城破犹存漫堆闲屋人不知写纸之弃,以今纸轻薄堪嗤写今不如古,以永叔赠纸叙本末写纸之缘,以不善书愧不敢拒写受纸之愧。梅尧臣以「漫堆闲屋任尘土,七十年来人不知」的弃写出了珍物之不遇,以「而今制作已轻薄,比于古纸诚堪嗤」的轻薄堪嗤写出了今不如古之叹,咏物中有深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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