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韩三子华韩五持国韩六玉汝见赠述诗

宋 · 梅尧臣

译文

圣人于诗言,曾不专其中。

圣人对于诗歌的论述,从来不是专门在其中着意。

因事有所激,因物兴以通。

因为时事有所激愤,因为外物而兴起感发以通达。

自下而磨上,是之谓国风。

从下面来砥砺上面,这就叫做国风。

雅章及颂篇,刺美亦道同。

雅章和颂篇,讽刺与赞美之道也是相同的。

不独识鸟兽,而为文字工。

不仅仅是识别鸟兽之名,而是作为文字的精巧技艺。

屈原作离骚,自哀其志穷。

屈原创作离骚,是为自己志向无法实现而悲哀。

愤世嫉邪意,寄在草木虫。

愤世嫉俗的心意,寄托在草木虫鱼之中。

迩来道颇丧,有作皆言空。

近来诗道颇为丧失,所作之诗都是空言。

烟云写形象,葩卉咏青红。

用烟云来描摹形象,用花卉来吟咏青红之色。

人事极谀谄,引古称辨雄。

写人事极力谄谀奉承,引古事来自夸雄辩。

经营唯切偶,荣利因被蒙。

经营文字只讲究对偶,荣华利禄因此而蒙蔽人心。

遂使世上人,只曰一艺充。

于是使得世上的人,只说诗歌不过是一种技艺罢了。

以巧比戏弈,以声喻鸣桐。

把诗歌的巧妙比作博弈游戏,把诗歌的声律比作弹奏琴瑟。

嗟嗟一何陋,甘用无言终。

唉,这是何等浅陋,甘愿用沉默来终结。

然古有登歌,缘辞合征宫。

然而古代有登歌之乐,依据辞章来配合征宫之音。

辞由士大夫,不出于瞽蒙。

辞章出自士大夫之手,不是出于盲乐师之口。

予言与时辈,难用犹笃癃。

我的话对于同时代的人来说,难以被采用就像年老重病之人一样。

虽唱谁能听,所遇辄瘖聋。

虽然高唱又有谁能听,所遇到的人总是装聋作哑。

诸君前有赠,爱我言过丰。

诸位先前有赠诗,爱我的言辞太过丰厚。

君家好兄弟,响合如笙丛。

你们韩家好兄弟,声应气合如同笙管齐鸣。

虽欲一一报,强说恐非衷。

虽然想一一回报,勉强说来恐怕不是真心。

聊书类顽石,不敢事磨砻。

姑且写下如同顽石般粗朴的文字,不敢加以雕琢磨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答韩三子华韩五持国韩六玉汝见赠述诗之作。此为梅尧臣诗学理论之重要作品。诗中先写圣人于诗言,曾不专其中;因事有所激,因物兴以通;自下而磨上,是之谓国风;雅章及颂篇,刺美亦道同;不独识鸟兽,而为文字工;屈原作离骚,自哀其志穷;愤世嫉邪意,寄在草木虫;迩来道颇丧,有作皆言空;烟云写形象,葩卉咏青红;人事极谀谄,引古称辨雄;经营唯切偶,荣利因被蒙;遂使世上人,只曰一艺充;以巧比戏弈,以声喻鸣桐;嗟嗟一何陋,甘用无言终;然古有登歌,缘辞合征宫;辞由士大夫,不出于瞽蒙;予言与时辈,难用犹笃癃;虽唱谁能听,所遇辄瘖聋;诸君前有赠,爱我言过丰;君家好兄弟,响合如笙丛;虽欲一一报,强说恐非衷;聊书类顽石,不敢事磨砻。全诗以述诗为题,写出了诗之本与今之失。

逐句解读
「圣人于诗言,曾不专其中」——圣人对于诗之言,不曾专在其中。

「因事有所激,因物兴以通」——因事有所激愤,因物兴起以通。

「自下而磨上,是之谓国风」——自下而磨砺在上者,这就叫做国风。

「雅章及颂篇,刺美亦道同」——雅章及颂篇,刺与美之道也同。

「不独识鸟兽,而为文字工」——不独识鸟兽之名,而是为文字之工。

「屈原作离骚,自哀其志穷」——屈原作离骚,自哀其志不得伸。

「愤世嫉邪意,寄在草木虫」——愤世嫉邪之意,寄托在草木虫鱼。

「迩来道颇丧,有作皆言空」——近来诗道颇丧,有作皆言空洞。

「烟云写形象,葩卉咏青红」——烟云写形象,葩卉咏青红。

「人事极谀谄,引古称辨雄」——人事极度谀谄,引古自称辨雄。

「经营唯切偶,荣利因被蒙」——经营只求切偶,荣利因此被蒙蔽。

「遂使世上人,只曰一艺充」——遂使世上人,只说一艺充塞。

「以巧比戏弈,以声喻鸣桐」——以巧比戏弈,以声喻鸣桐。

「嗟嗟一何陋,甘用无言终」——嗟嗟何其浅陋,甘用无言终了。

「然古有登歌,缘辞合征宫」——然而古有登歌,缘辞合于征宫之音。

「辞由士大夫,不出于瞽蒙」——辞由士大夫所作,不出于瞽蒙之辈。

「予言与时辈,难用犹笃癃」——我言与时辈,难用犹如笃癃之人。

「虽唱谁能听,所遇辄瘖聋」——虽唱谁能听,所遇辄如瘖聋。

「诸君前有赠,爱我言过丰」——诸君前有赠诗,爱我之言过丰。

「君家好兄弟,响合如笙丛」——君家好兄弟,和合如笙丛。

「虽欲一一报,强说恐非衷」——虽欲一一报答,强说恐怕非出衷心。

「聊书类顽石,不敢事磨砻」——聊且书写类如顽石,不敢从事磨砻。

艺术手法
一、以「因事有所激,因物兴以通」写诗之本:以因事激写诗之因,以因物兴写诗之起,因起写诗之本。二、以「自下而磨上,是之谓国风」写诗之用:以自下磨上写诗之用,以是谓国风写诗之名,用名写诗之用。三、以「迩来道颇丧,有作皆言空」与「因事有所激,因物兴以通」对比:以道丧言空写今之失,以因事激因物兴写古之得,失得写古今。四、以「烟云写形象,葩卉咏青红」写今诗之空:以写形象咏青红写今诗之浮,浮写今之失。五、以「予言与时辈,难用犹笃癃」写己之孤:以难用犹笃癃写言之不合,以瘖聋写听之无人,不合无人写孤。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诗学理论诗中述诗之作。全诗从圣人于诗言写诗之不专,以因事激因物兴写诗之本,以自下磨上写诗之用,以屈原离骚愤世嫉邪写诗之志,以迩来道丧有作皆言空写今之失,以烟云形象葩卉青红写今诗之浮,以予言难用虽唱无人听写己之孤,以聊书类顽石不敢事磨砻写谦逊。梅尧臣以「因事有所激,因物兴以通」写出了诗之本,以「迩来道颇丧,有作皆言空」写出了今之失,述诗中有深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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