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
宋 · 梅尧臣
译文
夜风昼不止,天理何可常。
夜风白天也不停息,天理怎能常保不变。
正当春木荣,摆磨枝叶伤。
正当春天树木繁茂,风的摆荡磨折使枝叶受伤。
东皇务长养,乃值此物狂。
春神一心致力于万物的生长养育,却遭遇这狂风的肆虐。
曷不诉于帝,斥之出远方。
为何不向天帝控诉,将风斥逐到远方去。
风伯有罪五,孰肯进皂囊。
风伯有五大罪状,谁肯上书弹劾。
往时岁苦旱,救热雨欲滂。
往年苦于大旱,急需大雨来解救酷热。
吹之不使下,云雷遂深藏。
风却不让雨降下来,云和雷于是深藏不出。
复摇江海波,白日沈舟航。
又摇动江海的波涛,白天里使船只沉没。
又卷关塞沙,千里填河隍。
又卷起边关的沙尘,千里之间填满了河道。
拔木与退鹢,书传言已详。
拔起树木和逼退飞鸟,古书传说已经记载详尽。
今者天柔和,煦煦皆敷芳。
如今天气温和,暖风融融万物都散发芬芳。
独尔何不仁,嚎怒事雄强。
唯独你为何如此不仁,嚎叫发怒逞强霸道。
既其背天时,诛殛固所当。
既然违背了天时,诛杀惩处本是理所应当。
鸢鸣兼虎啸,助恶党亦昌。
鸢鸟鸣叫和老虎咆哮,助纣为虐的党羽也跟着嚣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斥风之作。诗中以拟人手法控诉大风之罪:正当春木繁荣之时摆磨枝叶使之受伤,东皇长养万物却遇此狂物,何不诉于天帝将其斥逐远方,风伯有罪五条却无人进谏,往时苦旱救热之雨欲滂沱却被吹散不使落下、云雷深藏,又摇动江海波涛白日沉舟,又卷起关塞黄沙千里填河,拔木退鹢书传已详,今者天柔和煦敷芳独尔何不仁嚎怒逞雄强,既背天时诛殛固当,鸢鸣虎啸助恶党亦昌。全诗以斥风写斥恶,痛快淋漓。
逐句解读
「夜风昼不止,天理何可常」——夜风白昼不止,天理怎能常存,写风之无理。
「正当春木荣,摆磨枝叶伤」——正当春木繁茂之时,摆磨枝叶使之受伤,写风之害春。
「东皇务长养,乃值此物狂」——东皇致力于长养万物,却遇到此物发狂,写风之逆天。
「曷不诉于帝,斥之出远方」——何不诉于天帝,将其斥逐出远方,写对风之控诉。
「风伯有罪五,孰肯进皂囊」——风伯有罪五条,谁肯进谏皂囊,写无人敢谏。
「往时岁苦旱,救热雨欲滂」——往时大旱苦热,救旱之雨将滂沱,写风阻雨之罪一。
「吹之不使下,云雷遂深藏」——吹散不使雨下,云雷于是深藏,写风之罪二。
「复摇江海波,白日沈舟航」——又摇动江海波涛,白日之下沉没舟航,写风之罪三。
「又卷关塞沙,千里填河隍」——又卷起关塞黄沙,千里填平河道,写风之罪四。
「拔木与退鹢,书传言已详」——拔起树木与退却飞鹢,书传之言已详,写风之罪五。
「今者天柔和,煦煦皆敷芳」——如今天气柔和,煦煦暖风皆敷芬芳,写今之春和。
「独尔何不仁,嚎怒事雄强」——独独你何其不仁,嚎怒逞强,写风之罪六。
「既其背天时,诛殛固所当」——既然违背天时,诛殛固然应当,以斥风作结。
「鸢鸣兼虎啸,助恶党亦昌」——鸢鸣与虎啸,助恶之党亦昌盛,以助恶者同罪作结。
艺术手法
一、拟人控诉:全诗以拟人手法将风视为有罪之人,逐条控诉其罪,痛快淋漓。二、列举罪状:从阻雨到沉舟、从填河到拔木,逐条列举风之罪,结构如讼词,条理清晰。三、以天理斥风:「东皇务长养」与「此物狂」对比,以天理之善斥风之恶。四、以助恶者同罪收束:「鸢鸣兼虎啸,助恶党亦昌」以鸢虎之助恶写恶势力的蔓延,将斥风上升为斥恶。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咏物诗中最具战斗性的一篇。全诗以拟人手法控诉大风之罪,从害春到阻雨、从沉舟到填河、从拔木到退鹢,逐条列举罪状如讼词。
「风伯有罪五,孰肯进皂囊」以无人敢谏写风之横行无阻;
「既其背天时,诛殛固所当」以天理斥风,痛快淋漓。全诗以斥风写斥恶,将自然灾害上升为社会批判,体现了梅尧臣诗歌中少见的激昂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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