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永叔乞药有感
宋 · 梅尧臣
译文
子厚论钟乳,要若鹅翎筒。
柳宗元论钟乳,认为好的钟乳要像鹅翎筒一样中空。
安取啗枣栗,谓相出山东。
怎能取食枣栗之类,说宰相出于山东。
所产有所美,慎勿凭村僮。
所产各有其美,切勿轻信村童之言。
公问我饵药,石臼将使砻。
您问我服食什么药,要用石臼来研磨。
我饵乃藤根,得方非仓公。
我服食的是藤根,得到的方子并非来自仓公。
曾闻李习之,其品今颇同。
曾听说李翱的品评,与今日颇为相同。
此物俗为贱,不入贵品中。
此物世俗以为低贱,不入珍贵的药品之列。
吾妻希孟光,自舂供梁鸿。
我的妻子如孟光一般贤德,自舂粮食供奉如梁鸿一般的我。
荏苒岁月久,颜丹听益聪。
岁月荏苒流逝已久,面色红润听觉也更加灵敏。
虽能气血盛,不疗贫病攻。
虽然能使气血旺盛,却治不了贫病的攻击。
何如面黧黑,腰金明光宫。
怎比得上面色黧黑而腰悬金印立于明光宫中之人。
亦莫如学钓,缗钩悬香䓖。
也不如学钓鱼,丝线鱼钩悬挂着香草。
但知烟水乐,宁计身瘠丰。
只知烟水之乐,哪里计较身体的胖瘦。
我生无快意,岂异抱笃癃。
我一生没有快意之事,与抱着重病有何不同。
公乎忽我求,略辨雌与雄。
您忽然来问我,略微分辨雌雄之分。
雄赤而雌白,由来不同功。
雄的赤色而雌的白色,历来功效不同。
沙合固切似,朋好殊未穷。
沙合之药固然相似,但朋友之间的好意却无穷无尽。
长年苟不遇,笑杀渭上翁。
长年不得遇合,会让渭上钓鱼的老翁笑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欧阳修乞药有感而作。诗中围绕药石之辨展开,从柳宗元论钟乳之辨引出自身服药的经历与思考,又以赤白雌雄之分、渭上老翁之笑等意象,写出一篇药理与人理交织的寓言式诗歌,寄寓对贫病交加的自嘲与对世道的感慨。
逐句解读
「子厚论钟乳,要若鹅翎筒」——柳宗元论钟乳,认为好的钟乳要像鹅翎筒一样中空。
「子厚」即柳宗元,他曾写《与崔连州论钟乳书》论辨药石品质。
「安取啗枣栗,谓相出山东」——怎能取食枣栗之类,说宰相出于山东。
「枣栗」喻粗鄙之物,「相出山东」用山东出宰相之谚,讽刺以产地论人才如以产地论药材。
「所产有所美,慎勿凭村僮」——所产各有其美,切勿轻信村童之言。写辨别品质不能轻信庸人。
「公问我饵药,石臼将使砻」——您问我服食什么药,要用石臼来研磨。
「我饵乃藤根,得方非仓公」——我服食的是藤根,得到的方子并非来自仓公。
「仓公」即淳于意,汉代名医,言自己并非名医之方。
「曾闻李习之,其品今颇同」——曾听说李翱的品评,与今日颇为相同。李翱亦曾论药石之辨。
「此物俗为贱,不入贵品中」——此物世俗以为低贱,不入珍贵的药品之列。写世俗以贵贱论药而非以实效。
「吾妻希孟光,自舂供梁鸿」——我的妻子如孟光一般贤德,自舂粮食供奉如梁鸿一般的我。以梁鸿孟光之典自喻贫而贤的夫妻。
「荏苒岁月久,颜丹听益聪」——岁月荏苒流逝已久,面色红润听觉也更加灵敏。写服药后身体好转。
「虽能气血盛,不疗贫病攻」——虽然能使气血旺盛,却治不了贫病的攻击。药能治身病不能治贫穷。
「何如面黧黑,腰金明光宫」——怎比得上面色黧黑而腰悬金印立于明光宫中之人。以显贵之人与自己对比。
「亦莫如学钓,缗钩悬香䓖」——也不如学钓鱼,丝线鱼钩悬挂着香草。写隐逸之乐。
「但知烟水乐,宁计身瘠丰」——只知烟水之乐,哪里计较身体的胖瘦。写垂钓者的超然。
「我生无快意,岂异抱笃癃」——我一生没有快意之事,与抱着重病有何不同。
「公乎忽我求,略辨雌与雄」——您忽然来问我,略微分辨雌雄之分。
「雄赤而雌白,由来不同功」——雄的赤色而雌的白色,历来功效不同。药分雌雄,各有效用。
「沙合固切似,朋好殊未穷」——沙合之药固然相似,但朋友之间的好意却无穷无尽。
「长年苟不遇,笑杀渭上翁」——长年不得遇合,会让渭上钓鱼的老翁笑话。
「渭上翁」指姜太公,他晚年始遇文王,言自己可能连姜太公也不如。
艺术手法
1. 以药喻人:全诗以药石之辨隐喻人才之辨,以产地论药喻以门第论人,药理即人理。2. 典故层叠:柳宗元论钟乳、仓公、李翱、梁鸿孟光、姜太公等典故交织,使全诗意蕴丰厚。3. 自嘲笔调:「虽能气血盛,不疗贫病攻」「我生无快意,岂异抱笃癃」以自嘲的笔调写出贫病文人的真实处境,苦涩中见幽默。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乞药为题,实为借药论人、借药自况的长篇寓言。诗人以药石之辨引出人才之辨,以药效之限引出贫病之困,以雌雄之分引出遇合之难,层次丰富而寓意深刻。
「虽能气血盛,不疗贫病攻」是全诗的警句,道出了宋代底层文人最深的痛楚——身病可医而贫穷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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