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永叔夜闻风声有感

宋 · 梅尧臣

译文

月落夜正黑,风起庭槐端。

月亮落下夜色正黑,风从庭院槐树顶端刮起。

窗间星动摇,枕上人寤叹。

窗间星光在风中摇动,枕上之人醒来叹息。

所叹吹阴云,苦热弥不欢。

叹息的是风吹来阴云,苦热弥漫令人不欢。

当其气莫出,曷若无衣寒。

当热气憋闷不能出时,还不如穿不上衣服的寒冷。

虚堂卧竹簟,汗体如露漙。

空堂里躺在竹席上,出汗的身体如露珠凝聚。

驱蚊𦶟蒿艾,宁复袭芝兰。

烧蒿艾驱赶蚊虫,哪里还能享受芝兰之香。

煎灼一如此,衰枯谁可完。

煎熬至此,衰老枯槁之人谁能保全呢。

消磨任寒暑,安有不死丹。

任凭寒暑消磨,哪里有不死之丹呢。

三伏已过二,炎赫应渐残。

三伏已经过了两伏,酷热应当渐渐消退。

试看蜣蜋虫,辛勤方转丸。

试看蜣蜋虫,正辛勤地推转粪丸。

焉得从钓舟,逆上严子湍。

怎能驾着钓舟,逆流而上到严子陵的急滩呢。

此事人所易,谢荣为独难。

这事人们以为容易,辞谢荣华却独自为难。

谁顾万古名,黑石持镌刊。

谁顾及万古之名,黑石上持刀镌刻。

风声不用撼,床头闲素纨。

风声不用撼动什么,床头闲放着白绢团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和欧阳修夜闻风声有感之作。诗从夜风写起,以酷暑中人的煎熬与风来后的凉意对照,又以蜣蜋转丸、钓舟逆流等意象写生活的艰辛与向往,末以万古名与谢荣之难作结,寄寓深沉的人生感慨。

逐句解读
「月落夜正黑,风起庭槐端」——月亮落下夜色正黑,风从庭院槐树顶端刮起。写夜深风起之时,以黑与动写氛围。

「窗间星动摇,枕上人寤叹」——窗间星光在风中摇动,枕上之人醒来叹息。以星之动写风之大,以寤叹写人之不安。

「所叹吹阴云,苦热弥不欢」——叹息的是风吹来阴云,苦热弥漫令人不欢。写风来非但不凉反而更热,令人沮丧。

「当其气莫出,曷若无衣寒」——当热气憋闷不能出时,还不如穿不上衣服的寒冷。以寒热对比,写酷暑之苦甚于寒。

「虚堂卧竹簟,汗体如露漙」——空堂里躺在竹席上,出汗的身体如露珠凝聚。写暑夜之煎熬。

「驱蚊𦶟蒿艾,宁复袭芝兰」——烧蒿艾驱赶蚊虫,哪里还能享受芝兰之香。以蒿艾之烟与芝兰之香对比,写苦中之无奈。

「煎灼一如此,衰枯谁可完」——煎熬至此,衰老枯槁之人谁能保全?由暑热之苦引出人生之衰。

「消磨任寒暑,安有不死丹」——任凭寒暑消磨,哪里有不死之丹?从暑热之苦引出人生必死之叹。

「三伏已过二,炎赫应渐残」——三伏已经过了两伏,酷热应当渐渐消退。以节气推移写暑热之将尽。

「试看蜣蜋虫,辛勤方转丸」——试看蜣蜋虫,正辛勤地推转粪丸。以蜣蜋之辛勤写生命之卑微而勤劳。

「焉得从钓舟,逆上严子湍」——怎能驾着钓舟,逆流而上到严子陵的急滩?以严子陵之隐逸写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此事人所易,谢荣为独难」——这事人们以为容易,辞谢荣华却独自为难。点出隐逸之难在于谢荣。

「谁顾万古名,黑石持镌刊」——谁顾及万古之名,黑石上持刀镌刻。以刻石留名与谢荣归隐对比,写出世与入世的矛盾。

「风声不用撼,床头闲素纨」——风声不用撼动什么,床头闲放着白绢团扇。末以闲扇作结,写风虽来而人已释然。

艺术手法
1. 由景入理:从夜风暑热之景逐步深入到人生必死之理、隐逸谢荣之难,层层推进。2. 意象丰富:庭槐、星光、竹簟、蒿艾、蜣蜋、钓舟、黑石、素纨,意象层出而不杂乱。3. 结句淡然:以「床头闲素纨」收束,从暑热煎熬归于清凉淡然,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夜闻风声为引,从酷暑之苦写到人生之短、隐逸之难、名节之重,层层深入。诗人善于从日常体验中生发哲理思考,以蜣蜋之辛勤、严子之隐逸、黑石之留名等意象丰富了诗境。末以床头闲扇收束,将全诗的哲理思辨归于淡然,体现了梅尧臣诗风的深沉与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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