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长吉上人淮甸相遇
宋 · 梅尧臣
译文
淮上一相遇,忆在京都时。
在淮上偶然相遇,忆起当年在京都的日子。
虽惊岁月换,未改松桂姿。
虽然惊觉岁月更替,你松桂般的姿态却未改变。
童侍两三人,瓶锡相与随。
随侍的童子两三人,瓶锡相随而行。
自言东越来,箧中多好诗。
你说从东越而来,箱中带着许多好诗。
文字皆妥帖,业术无倾欹。
文字都很妥帖精当,学艺没有偏颇之处。
前辈尝有言,清气散人脾。
前辈曾经说过,清雅之气可以疏散人的脾胃。
语妙见情性,说之聊解颐。
言语精妙可见性情,说起来也能使人开颜解颐。
始推杼山学,得非素所师。
你推崇杼山之学,莫非是你素来所师法的。
此固有深趣,吾心久已知。
这其中确实有深意妙趣,我心中早已知晓。
横琴乃玄悟,岂必弄鸣丝。
横琴在于玄妙体悟,岂一定要拨弄琴弦。
古乐众少听,谁知彼吹箎。
古乐少有人欣赏,谁知道那吹箎之人。
师旷没世后,伯牙众身悲。
师旷去世之后,伯牙为知音之丧而悲痛。
愿同黄鹄举,远归沧海涯。
愿与黄鹄一同高飞,远归沧海之涯。
老骥虽不病,长坂安可驰。
老骥虽然没病,长坂之上又怎能驰骋。
天台况奇胜,日夕劳梦思。
天台山更是奇绝胜景,日夜都在梦中思念。
尚忝齿缨绶,终年趋路岐。
仍忝列官位缨绶,终年在歧路奔波。
俯愧渊中鱼,游泳水之湄。
俯首愧对渊中游鱼,它们在水边自在游弋。
仰羡云间鸷,凌厉辞絷维。
仰首羡慕云间猛禽,凌厉高飞挣脱束缚。
居尝起斯念,未去情不怡。
居住时常起此念头,未能离去心中不快。
今朝更道旧,感怆各嚬眉。
今朝更叙旧事,各自感伤蹙眉。
同游谢公门,远想袂沾洟。
曾同游谢公门下,遥想此事不禁泪湿衣袖。
惜哉胡不仁,碎彼东方琪。
可惜天何不仁,粉碎了那东方美玉。
又出数纸书,手泽尚可披。
又拿出数纸手书,手泽尚可翻看。
眷眷畴昔意,于今当语谁。
眷眷往日情意,如今能向谁诉说。
复遗三百言,玩味自挽髭。
又留下三百字诗篇,自己玩味不自觉捋着胡须。
序事尽成故,慨吟良有资。
叙事都已成往事,慨然吟咏确有凭借。
其词何亹亹,宛若对风规。
那言词何等绵密美好,宛如面对风范规矩。
冷然耸心目,不觉整冠緌。
清冷之感令人心头一振,不觉整理冠带。
重以超俗韵,顾予贱职司。
加上超凡脱俗的韵致,看看我这卑微的官职。
是犹猿鸟情,并此驽枥卑。
这就像猿鸟向往山林之情,加上这驽马槽枥的卑微。
报投仍勉强,实谬匠者为。
酬答之作仍然勉强,实在是冒充匠人之作。
应哂不量力,短兵兹已疲。
应该笑我不自量力,短兵相接已经力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次韵和长吉上人淮甸相遇之作,是此次批卷中最长的诗篇。诗中先写淮上相遇忆京都,再写僧人携诗来访、文字妥帖清气散脾,又写杼山之学、横琴玄悟、师旷伯牙之知音,再写愿同黄鹄远归沧海、老骥长坂难驰,又写天台梦思、俯愧渊鱼仰羡云鸷,末写道旧感怆、谢公门远想、报投短兵已疲。全诗以遇僧为线索,抒发了知音之难得、归隐之志与仕途之困的矛盾。
逐句解读
「淮上一相遇,忆在京都时」——在淮上偶然相遇,忆起当年在京都的日子,开篇点明相遇与忆旧。
「虽惊岁月换,未改松桂姿」——虽然惊觉岁月更替,你松桂般的姿态却未改变,以松桂喻僧人品格不改。
「童侍两三人,瓶锡相与随」——随侍的童子两三人,瓶锡相随,写僧人之行仪。
「自言东越来,箧中多好诗」——你说从东越而来,箱中带着许多好诗,写僧人之才。
「文字皆妥帖,业术无倾欹」——文字都很妥帖精当,学艺没有偏颇,写僧人之学。
「前辈尝有言,清气散人脾」——前辈曾经说过,清雅之气可以疏散人的脾胃,写清气之益。
「语妙见情性,说之聊解颐」——言语精妙可见性情,说起来也能使人开颜解颐。
「始推杼山学,得非素所师」——你推崇杼山之学,莫非是你素来所师法的。
「此固有深趣,吾心久已知」——这其中确实有深意妙趣,我心中早已知晓。
「横琴乃玄悟,岂必弄鸣丝」——横琴在于玄悟,岂一定要拨弄琴弦,以琴悟不必弹写禅理。
「古乐众少听,谁知彼吹箎」——古乐少有人听,谁知道那吹箎之人,以知音难遇写孤独。
「师旷没世后,伯牙众身悲」——师旷去世之后,伯牙为知音之丧而悲痛,以典写知音之重。
「愿同黄鹄举,远归沧海涯」——愿与黄鹄一同高飞,远归沧海之涯,写归隐之志。
「老骥虽不病,长坂安可驰」——老骥虽然没病,长坂之上又怎能驰骋,写年老之困。
「天台况奇胜,日夕劳梦思」——天台山更是奇绝胜景,日夜都在梦中思念。
「尚忝齿缨绶,终年趋路岐」——仍然忝列官位缨绶,终年在歧路奔波,写仕途之困。
「俯愧渊中鱼,游泳水之湄」——俯首愧对渊中游鱼,它们在水边自在游弋,以鱼写自愧。
「仰羡云间鸷,凌厉辞絷维」——仰首羡慕云间猛禽,凌厉高飞挣脱束缚,以鸷写向往。
「居尝起斯念,未去情不怡」——居住时常起此念头,未能离去心中不快。
「今朝更道旧,感怆各嚬眉」——今朝更叙旧事,各自感伤蹙眉。
「同游谢公门,远想袂沾洟」——曾同游谢公门下,遥想此事不禁泪湿衣袖。
「惜哉胡不仁,碎彼东方琪」——可惜天何不仁,粉碎了那东方美玉,以碎玉喻故友之逝。
「又出数纸书,手泽尚可披」——又拿出数纸手书,手泽尚可翻看,写故友遗墨。
「眷眷畴昔意,于今当语谁」——眷眷往日情意,如今能向谁诉说,写孤独。
「复遗三百言,玩味自挽髭」——又留下三百字诗篇,自己玩味不自觉地捋着胡须。
「序事尽成故,慨吟良有资」——叙事都已成往事,慨然吟咏确有凭借。
「其词何亹亹,宛若对风规」——那言词何等绵密美好,宛如面对风范规矩。
「冷然耸心目,不觉整冠緌」——清冷之感令人心头一振,不觉整理冠带,写敬意。
「重以超俗韵,顾予贱职司」——加上超凡脱俗的韵致,看看我这卑微的官职。
「是犹猿鸟情,并此驽枥卑」——这就像猿鸟之情,加上这驽马槽枥的卑微,以猿鸟驽马写志与困。
「报投仍勉强,实谬匠者为」——酬答之作仍然勉强,实在是冒充匠人之作。
「应哂不量力,短兵兹已疲」——应该笑我不自量力,短兵相接已经力竭,以短兵写才力之困。
艺术手法
一、以师旷伯牙写知音:「师旷没世后,伯牙众身悲」以师旷伯牙之知音写友之难得,以典写情,深沉含蓄。二、以俯愧渊鱼仰羡云鸷写矛盾:「俯愧渊中鱼」「仰羡云间鸷」以渊鱼之自由与云鸷之高飞对比,写出自愧与向往的矛盾。三、以愿同黄鹄老骥长坂写志与困:「愿同黄鹄举,远归沧海涯。老骥虽不病,长坂安可驰」以黄鹄之高飞与老骥之难驰对比,写出归隐之志与年老之困。四、以短兵已疲写才力:「应哂不量力,短兵兹已疲」以短兵之疲写才力之困,自谦中有真情。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与僧人赠答诗中的长篇力作。全诗以淮甸遇僧为线索,从忆京都到文字妥帖,从杼山学到横琴玄悟,从师旷伯牙到黄鹄老骥,从天台梦思到渊鱼云鸷,从道旧感怆到报投短兵已疲,层次丰富,情感深沉。梅尧臣以「俯愧渊中鱼」「仰羡云间鸷」写出了归隐之志与仕途之困的矛盾,以「应哂不量力,短兵兹已疲」写出了才力之困的自谦,长篇中有真情,深慨中有妙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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