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奉和永叔谢王尚书惠牡丹

宋 · 梅尧臣

译文

大梁有公子,洛阳有游侠。

大梁有风流公子,洛阳有豪迈游侠。

昔时意气相凭陵,不问兴亡事栽插。

往昔意气相投争强好胜,不问兴亡之事只管栽花种草。

栽红插绿鬭青春,春风与开春雨飒。

栽红花插绿柳争比青春,春风催开花朵春雨飒飒而来。

两都富贵不相殊,走马寻芳何合杂。

两都的富贵不相上下,走马寻芳多么纷杂热闹。

只闻年少竞争先,摘叶嗅花身更捷。

只听说年轻人争相抢先,摘叶嗅花身手更加敏捷。

安知遗爱旧留守,驰献百葩光浥浥。

哪里知道遗爱旧日的留守,飞马献上百朵鲜花光彩润泽。

尚书最重欧阳公,盈盘分去蜂偷猎。

尚书最敬重欧阳公,满盘分去的花朵如同蜜蜂偷采。

但能为乐饮醇酒,何必署名黄纸牒。

只要能快乐地饮美酒,何必在乎黄纸文书上的署名。

翰林职清文字稀,不比外官烦应接。

翰林之职清闲文字稀少,不比外任官员烦于应酬。

曩公为花曾作谱,端相用意随蝴蝶。

从前欧阳公曾为牡丹作谱,端详品鉴用心如同蝴蝶逐花。

拟王拟妃姚与魏,岁岁年年千万叶。

拟称花王花妃如姚黄魏紫,岁岁年年开出千万片花瓣。

独将颜色定高低,绿珠虽美犹为妾。

只凭颜色定高低,绿珠虽美也只能做妾。

从来鉴裁主端正,不藉娉婷削肩胛。

从来鉴赏品裁以端正为主,不凭借娉婷体态和削瘦肩胛。

旧品既着新品增,偏恶妬芽须打拉。

旧品种已著称新品种又增加,特别厌恶嫉妒的芽蘖必须打掉。

尝忆同朋有七人,每失一人泪缘睫。

曾记得同辈朋友有七人,每失去一人便泪沿睫毛而下。

唯我与公今且存,无复名园共携榼。

如今只有我和公还在世,再也不能在名园中共同携酒畅游。

公因尚书戴红紫,白发欺公生匼匝。

公因尚书之故头戴红紫花冠,白发欺人密密匝匝地生出。

磨墨挥毫兴不衰,作诗坐使刘曹怯。

磨墨挥毫兴致不减,作诗端坐使刘桢曹植也感怯愧。

副本能传幸一观,口诵舌摇徒嗫嗫。

副本能传阅有幸一观,口中诵读舌头打转却只是嗫嚅赞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次韵奉和欧阳修(永叔)谢王尚书惠牡丹之作。王尚书赠牡丹给欧阳修,欧阳修作诗致谢,梅尧臣次韵和之。诗从大梁公子、洛阳游侠的赏花传统写起,追述欧阳修的牡丹花谱与品鉴之道,回忆昔日七友赏花的盛事,感慨如今七人仅余二人,以欧阳修虽白发犹挥毫写诗的豪迈作结。全诗兼有咏花、怀人、议论,格调深沉而豪迈。

逐句解读
「大梁有公子,洛阳有游侠」——大梁有公子,洛阳有游侠。写赏花的地域传统。

「昔时意气相凭陵,不问兴亡事栽插」——从前意气相争,不问兴亡只管栽花插花。写赏花的风气。

「栽红插绿鬭青春,春风与开春雨飒」——栽红插绿争斗青春,春风催开春雨飒飒。写种花的盛况。

「两都富贵不相殊,走马寻芳何合杂」——两都的富贵没有不同,走马寻芳是多么纷杂。写赏花的热闹。

「只闻年少竞争先,摘叶嗅花身更捷」——只听说年少人争相抢先,摘叶嗅花身手更加敏捷。写年轻人的赏花。

「安知遗爱旧留守,驰献百葩光浥浥」——哪里知道遗爱旧日的留守,驰献百朵鲜花光彩润泽。写留守献花。

「尚书最重欧阳公,盈盘分去蜂偷猎」——尚书最看重欧阳公,满盘分去如蜜蜂偷猎。写王尚书赠花。

「但能为乐饮醇酒,何必署名黄纸牒」——只管作乐饮醇酒,何必在黄纸牒上署名。写欧阳修的洒脱。

「翰林职清文字稀,不比外官烦应接」——翰林职务清闲文字稀少,不比外官烦于应接。写翰林的清闲。

「曩公为花曾作谱,端相用意随蝴蝶」——从前您为花曾作花谱,端详用意如随蝴蝶。写欧阳修的花谱。

「拟王拟妃姚与魏,岁岁年年千万叶」——拟为花王花妃的姚黄魏紫,岁岁年年千万片叶子。写牡丹的品种。

「独将颜色定高低,绿珠虽美犹为妾」——独以颜色定高低,绿珠虽美还是为妾。写品鉴的标准。

「从来鉴裁主端正,不藉娉婷削肩胛」——从来鉴裁以端正为主,不借娉婷的削肩胛。写品鉴的原则。

「旧品既着新品增,偏恶妬芽须打拉」——旧品既已著录新品又增,偏要厌恶妒芽须打拉除。写品种的管理。

「尝忆同朋有七人,每失一人泪缘睫」——曾回忆同朋有七人,每失去一人泪沿睫毛而下。写七友的凋零。

「唯我与公今且存,无复名园共携榼」——只有我与您如今尚且存世,不再有名园共携酒壶。写如今仅余二人。

「公因尚书戴红紫,白发欺公生匼匝」——您因尚书而戴红紫官服,白发欺您生得密匝匝。写欧阳修的老来。

「磨墨挥毫兴不衰,作诗坐使刘曹怯」——磨墨挥毫兴致不衰,作诗使刘桢曹植都感到惭怯。写欧阳修的诗才。

「副本能传幸一观,口诵舌摇徒嗫嗫」——副本能传有幸一观,口诵舌摇只是嗫嚅。以赞叹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两都传统写花事:从大梁公子到洛阳游侠,以两地赏花的传统写花事的文化底蕴。二、以拟王拟妃写品鉴:「拟王拟妃姚与魏」以花王花妃与姚黄魏紫写牡丹品鉴的等级。三、以七人凋零写感慨:「尝忆同朋有七人,每失一人泪缘睫」以七友的凋零写时光的无情。四、以磨墨挥毫写豪迈:「磨墨挥毫兴不衰,作诗坐使刘曹怯」以欧阳修虽老犹挥毫写其诗才的豪迈。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酬答诗的长篇佳作。诗人从赏花传统写起,以牡丹品鉴写花事的文化,以七友凋零写时光的无情,以欧阳修挥毫写诗才的豪迈。全诗兼有咏花、怀人、议论,格调深沉而豪迈,是梅尧臣七古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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